第十九章
    周骇这一去,直到日头偏西才回来。

    他推开院门时,带进一身山间的凉意和风尘。脸色依旧沉静,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及更深的凝重。

    林言正在院中调试那个终于初步成型的简易织架,见他回来,立刻放下手中的梭子迎了上去。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身上,确认没有添上新伤,才稍稍安心。

    “怎么样?”林言递过一碗一直温在灶上的热水。

    周骇接过碗,几口饮尽,温热的水流似乎驱散了些许寒意。他走到院中的大树墩旁坐下,示意林言也坐下。

    “镇上和附近几个村子,都多了些生面孔。”周骇的声音低沉,带着山风刮过的沙哑,“扮作行商和货郎,但眼神不对,手脚也过于利落。

    林言的心沉了沉。对方果然没有放弃,而且扩大了搜索范围。

    “我绕道去了一趟老疤瘌那里。”周骇继续说道。老疤瘌是住在更深山里的一個老猎户,脾气古怪,但消息灵通,与周骇有些交情。

    “他说,前阵子确实有一伙人进山,不像猎户,也不像樵夫,带着家伙在山里转悠了好几天,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后来不知怎么,就和之前那伙人碰上了,两边还起了冲突,死了人。”

    “死了人?”林言一惊。

    “嗯。”周骇眼神冰冷,“老疤瘌远远瞧见了尸体,说是被利落的手法做掉的,不是山里野兽干的。他怕惹麻烦,没敢靠近。”

    两伙人?冲突?死人?

    信息量巨大,情况比想象的更复杂。不仅有人在找周骇,还有另一股不明势力也在山中活动,并且双方已经发生了流血冲突。

    “看来,盯着那东西的,不止一方。”周骇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树墩表面划过,“水比我想的更深。”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地上。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归巢鸟鸣。

    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敌人不仅在暗处,而且可能更多,更凶残。

    林言看着周骇紧蹙的眉头和下颌绷紧的线条,能感受到他肩上的重担。他不仅仅是面对过去的阴影,还要应对眼前实实在在的、步步紧逼的杀机。

    “那我们……”林言开口,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轻。

    周骇抬起头,看向他。夕阳的金光落在他深邃的眼底,映出几分平时罕见的、属于人的温度。他看到了林言眼中的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与他共同承担的坚定。

    “不能坐以待毙。”周骇的声音斩钉截铁,“他们既然在山里找,说明不确定东西在我这儿,或者想先排除山里的可能。这是我们的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道:“家里不能再待了。这里目标太明显,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止是夜里摸哨的了。”

    林言心中一紧:“要离开这里?” 这个他一点点参与构筑、刚刚有了一丝“家”的感觉的地方……

    “不是永远离开。”周骇似乎看穿了他的不舍,解释道,“山里我还有几个隐秘的落脚点。我们先避一避,看看风声。顺便……或许能主动摸清一点对方的底细。”

    主动出击?林言有些意外,但随即了然。这才是周骇的性格,被动挨打从来不是他的选择。

    “好。”林言没有任何犹豫,“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周骇站起身,“今晚收拾一下,只带必要的。”

    他走进正屋,开始利落地收拾东西。干粮、药品、火折子、绳索、还有那把长剑和几样核心工具。他的动作迅捷而有序,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次。

    林言也回到柴房,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其实他没什么私人物品,除了那身早已破烂不堪的现代睡衣被他小心叠放在角落,就是周骇给他买的木梳、针线,以及他这些日子捣鼓出的各种小工具和那个简易织架的零件。

    他拿起那个织架滚轴,上面还沾着那点闯入者的血迹。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它和其他几个核心部件包好,准备带上。这不仅仅是工具,更是他在这里存在的证明,是他试图创造价值的努力。

    夜幕降临,油灯再次点亮。

    两人对坐在灯下,清点着要带走的物品。气氛有些凝重,却也有一种并肩作战的默契在无声流淌。

    “这个,你拿着。”周骇忽然从怀里取出一个用软皮仔细包裹的小物件,递给林言。

    林言接过,打开软皮,里面是一把造型更加精巧、刃口泛着幽蓝寒光的匕首。比之前给他的那把更短,更利于隐藏和突袭。

    “贴身放好。”周骇看着他,眼神在跳跃的灯火下显得格外深邃,“以防万一。”

    林言握紧了这把明显更珍贵的匕首,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和关切。他抬起头,对上周骇的目光。

    灯光下,男人的脸庞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中,那道疤痕显得不再那么狰狞,反而添了几分坚毅。他的眼神不再是最初的纯粹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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