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融入晨曦的高大背影。

    深山的大门,正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

    晨雾浓重,如同乳白色的纱幔,缠绕在林间,将前路渲染得模糊而神秘。草木叶片上凝结着冰冷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和鞋面,带来刺骨的凉意。

    周骇的速度比以往任何一次进山都要快,脚步却放得极轻,踩在厚厚的落叶和湿滑的苔藓上,几乎听不见声响。他如同真正融入了这片山林的幽灵,每一个停顿,每一次侧耳倾听,都带着一种全然的警惕和野性的直觉。

    林言全力跟上,努力模仿着他的步伐,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他留下的脚印里,不敢有丝毫偏差。

    手中的木棍成了重要的支撑,帮他保持平衡,拨开垂挂的湿漉漉藤蔓。小腿上绑着的匕首随着步伐轻微晃动,提醒着他此行的危险。

    越往深处走,林木愈发高大茂密,遮天蔽日,光线变得幽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气息和某种未知的、令人心悸的野性味道。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从极高处传来的、空灵的鸟鸣,反而更衬出这片空间的深邃与死寂。

    周骇忽然停下脚步,举起右拳。林言立刻屏住呼吸,僵在原地。

    周骇侧着头,凝神倾听了片刻,目光锐利地扫过左前方一片异常茂密的灌木丛。他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在分辨空气中的气味。过了一会儿,他才放下手,示意安全,但眼神中的警惕并未放松。

    他指了指地面。林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湿润的泥地上,有几个清晰的、碗口大小的蹄印,深深嵌入土中,旁边还有被啃食过的嫩枝残骸。

    “野猪群,刚过去不久。”周骇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成了气音,“数量不少。”

    林言的心提了起来。野猪的凶猛,他是见识过的,周骇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就是证明。一群野猪,其危险性更是呈倍数增长。

    周骇没有绕路,反而沿着蹄印的方向,更加小心地追踪了一段距离。他在一棵巨大的老松树下再次停下,树干离地一人高的地方,树皮被粗糙地蹭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新鲜的木质,还沾着明显的鬃毛和泥垢。

    “蹭痒。领地标记。”周骇用手指抹了一点蹭痕上的污垢,捻了捻,“公猪,个头很大。”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林言却能感受到那平淡之下隐藏的、猎人遇到值得一搏的猎物时的兴奋与凝重。

    周骇从背囊里拿出那个装有特殊药粉的小皮囊,示意林言也抹一些在手腕和脚踝处。药粉带着一股刺鼻的、类似硫磺和草药混合的气味,并不好闻。

    “掩盖人气。”周骇简单解释。

    处理完毕,他不再追踪野猪群,而是调整方向,朝着另一侧地势更为陡峭的山脊线走去。显然,他此行的目标并非那群危险的集体生物。

    山路越发难行,几乎没有了路径,需要依靠周骇的记忆和方向感在密林和岩石间穿梭。有时需要攀爬陡坡,有时需要踩着湿滑的石头越过溪涧。

    周骇总会在这个时候放慢速度,甚至偶尔会伸手拉林言一把。他的手掌依旧有力而稳定,一触即分,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确保他不会掉队或发生意外。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面停下来休息。两人分吃了硬邦邦的杂粮饼子和肉干,就着水囊里冰冷的山泉水咽下。

    周骇靠坐在岩石上,闭目养神,耳朵却时刻捕捉着周围的动静。林言则抓紧时间活动着酸胀的腿脚,仔细观察着四周。这里的植被和他之前见过的又有所不同,他发现了几种疑似可以食用的菌类,还看到岩石缝隙里生长着一种结着红色小浆果的灌木,周骇明确警告过那种果子有毒。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周骇忽然睁开眼,目光如电般射向山顶方向。

    “听到了吗?”他低声道。

    林言凝神细听,除了风声,似乎隐约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石头滚落的哗啦声。

    周骇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狩猎者的专注:“在上面。”

    他示意林言跟紧,开始朝着山顶方向快速而隐蔽地移动。他的动作变得更加谨慎,利用一切地形和植被隐藏身形。

    林言的心跳再次加速,他知道,目标可能出现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木棍,小腿上的匕首似乎也变得更加沉重。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面那个如猎豹般潜行的背影上,一步步踏入这片原始山林更深的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