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这天下午,周骇没有下地,而是检查了弓箭,准备进山一趟,似乎是想猎些更大的猎物,补充日益减少的肉食。

    林言被留在院里。周骇离开前,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言身上,交代了一句:“看着点。柴不够了,自己劈。”

    这几乎算是一种信任的交付。将家和有限的物资交给他看管。

    林言点了点头。

    周骇走后,院子显得格外空旷安静。林言没有闲着,他先是将院里院外简单打扫了一遍,然后看着那堆明显变矮的柴火,深吸了一口气,走向了那个劈柴的树墩和斧头。

    斧头很沉。他学着周骇的样子,将木柴立好,用力挥下。

    “哚!”的一声,斧头砍歪了,卡在木柴里,震得他手臂发麻。他费了好大劲才拔出来。

    劈柴比想象中难得多。他失败了无数次,木柴劈得歪七扭八,满地狼藉。但他没有放弃,一次次尝试,调整角度和力道,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直到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他才勉强劈出一小堆勉强能用的、大小不一的柴火,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

    但他看着那堆成果,心里却有种笨拙的成就感。

    他正准备将柴火抱到灶房檐下码好,院门外却传来了脚步声,以及一个略显尖细的妇人声音。

    “周家的?周家的在吗?”

    林言动作一顿,抱着柴火转过身。

    篱笆门外站着一个挎着篮子的中年妇人,正是前几天曾探头探脑张望过的其中一个。她看到林言,脸上堆起有些刻意的笑,目光却飞快地扫过院子,尤其在林言刚劈好的那堆歪扭柴火上停留了片刻,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哟,干活呢?周骇不在家?”妇人问道,语气带着打听的意味。

    林言放下柴火,走到院门边,没有开门,只是隔着篱笆平静地回答:“他进山了。您有事?”

    妇人打量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也没啥大事,就是来看看。周骇这冷不丁买了个人回来,咱们邻里邻居的,总得关心一下不是?你叫啥名儿啊?哪儿的人啊?这日子……过得还习惯?”

    问题一个接一个,充满了试探。

    林言神色不变,语气疏离却礼貌:“劳您挂心,一切都好。他快回来了,您若没事……”

    逐客的意思明显。

    妇人脸上有些挂不住,撇了撇嘴,又朝院子里瞄了几眼,似乎没看到什么值得八卦的新鲜事,这才悻悻道:“没事没事,就是路过问问。走了啊。”

    看着妇人离开的背影,林言微微皱起眉。这种窥探和打量,恐怕以后不会少。

    他转身,继续默默地将柴火码放整齐。刚码好,就听到远处传来熟悉的沉稳脚步声。

    周骇回来了。

    肩上扛着一头不算太大但足够吃好几天的獐子,腰带上还挂着几只山鸡。

    他走进院子,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檐下那堆新劈好的、虽然粗糙但码放整齐的柴火上,随即又看向林言因为劳作而泛红出汗的脸颊和沾着木屑的衣服。

    他的视线最后扫过院门外那条空荡的小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什么也没问。

    周骇将獐子卸下来,走到水缸边喝水,然后开始处理猎物。

    林言安静地走过去,帮忙打水,递送工具。

    两人之间没有交流,只有水流声、剥皮声、以及逐渐弥漫开的血腥气。

    晚饭格外丰盛。一大盆炖得烂熟的獐子肉,香气扑鼻。

    吃饭时,周骇将最大最嫩的那块肉夹到了林言碗里。

    夜里,周骇将獐子皮初步处理了,晾在院子里。他经过柴房时,脚步停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个装草药膏的小陶罐,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林言躺在干草堆上,听着门外远去的脚步声,摸过那枚还带着男人体温的小陶罐,握在手心。

    院外月光如水,獐子皮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这个简陋的院子,似乎终于不再是纯粹的落脚点。

    它开始有了那么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类似于“家”的气息。而他和那个沉默的男人之间,也仿佛有了一条无形的、坚韧的丝线,在无声的劳作和简单的互动中,一点点缠绕,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