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
有的忙呢。”

    五竹始终安静地坐在角落,面前的碟子里堆着叶轻眉塞给他的草莓和几样素菜。他吃得很慢,白绫下的目光偶尔扫过叶轻眉,又很快落回自己的碟子上,像在确认这热闹是真的。

    范建喝得兴起,拍着范闲的肩膀大着舌头说:“小闲……以后这天下……就靠你和你娘了……”

    “靠我们?”叶轻眉抢过话头,笑得狡黠,“我只负责造东西,管人的事归你们文科生。”她指了指范闲,又指了指陈萍萍,“你们琢磨制度,我琢磨机器,范小建管着钱袋子,五竹……”她转头看五竹,“你就负责看着我们,谁偷懒就揍谁。”

    五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范闲看着这场景,忽然觉得鼻子发酸。穿越以来所有的不安、挣扎、迷茫,在这一刻都被这满院的烟火气烘得暖暖的。他举起酒杯,对着众人笑道:“都别偷懒,为了……为了以后能一直这么吃火锅。”

    “对!为了火锅!”叶轻眉第一个响应,举杯撞了上去。

    酒杯相撞的脆响里,叶轻眉笑得眉眼弯弯,红油溅到了她的袖口,她浑然不觉,只顾着把刚烫好的黄喉塞进范闲碗里:“快吃,这东西煮老了就柴了。”

    范若若看着叶轻眉毫无架子的样子,也渐渐放开了,小声问:“叶姑姑,您以前……也常和爹爹他们这样吃饭吗?”

    “那可不。”叶轻眉往嘴里塞着菜,含糊道,“当年太平别院的院子比这还大,我们就在槐树下支张桌子,夏天吃冰碗,冬天涮羊肉,你爹总抢不过我,每次都气得吹胡子瞪眼。”

    范建“哼”了一声,灌了口酒:“谁抢不过你?是让着你!”

    “哟,现在倒会说漂亮话了。”叶轻眉挑眉,夹起一串糖葫芦——不知何时厨房竟寻出了这个,往范建嘴边送,“那这个让不让?”

    范建梗着脖子躲开,却忍不住笑了:“都多大岁数了,还吃这个。”话虽如此,眼神却软得像化了的糖。

    陈萍萍看着他们斗嘴,慢慢喝着酒,眼底的暖意漫了出来。他想起当年叶轻眉总说,等天下太平了,要在鉴查院门口支口大锅,让所有奔波的密探都能喝上一碗热汤。那时他只当是姑娘家的戏言,如今看着这满院的烟火,忽然觉得,这戏言或许真能成。

    五竹的碟子里已经堆了不少草莓蒂,他拿起最后一颗草莓,递到叶轻眉面前。叶轻眉愣了愣,随即笑着接过来,咬了一大口:“甜!小竹竹挑的就是不一样。”

    五竹的白绫下,似乎有微光闪了闪,他低下头,继续安静地吃着碟子里的素菜。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灯笼的光晕在地上铺得厚厚的,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铜锅里的红油还在咕嘟,蒸汽腾起,模糊了众人的眉眼,却让那份热闹显得愈发真切。

    范闲看着母亲和范建抢着最后一片毛肚,看着陈萍萍被叶轻眉逼着喝下一小碗汤,看着五竹默默把掉在地上的草莓捡起来扔进竹篮,忽然觉得,所谓的“开始”,或许不只是制度的革新,不只是生产力的进步,更是这样——那些曾被权力、仇恨、算计隔开的人,能重新围坐在一起,像家人一样,吃一顿冒着热气的饭。

    叶轻眉忽然打了个饱嗝,拍着肚子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叹了口气:“真好啊。”

    没人接话,大家却都懂她的意思。

    风穿过院子,带着火锅的香气,吹得灯笼轻轻摇晃。远处的更鼓声隐隐传来,敲了三下,已是三更天。

    但这院子里的人都知道,今夜不必急着散。

    因为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而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去把这烟火气,延续到往后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