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前的宁静
的那点念想隐隐重合。他抬眼,正对上叶轻眉的目光,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疏离,只有坦然的暖意。

    庆帝走到石桌旁坐下,玄色衣袍铺开,与这庭院的闲适格格不入。他看着叶轻眉递杏干给范闲,看着陈萍萍在一旁低声说着什么让叶轻眉笑出了声,看着范建在厨房门口忙前忙后,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梅子酒呢?”叶轻眉忽然问。

    陈萍萍示意身后的黑骑侍卫,侍卫立刻捧着一坛酒上前,开封时酒香四溢。“埋在老槐树下三年,”陈萍萍道,“小姐当年说,那样才够味。”

    叶轻眉接过酒坛,给范闲倒了一碗,又给陈萍萍、范建各倒了一碗,最后提着酒坛走到庆帝面前,挑眉:“庆老四,喝不喝?”

    庆帝看着碗里琥珀色的酒液,沉默片刻,伸手接过:“喝。”

    酒液入喉,带着青梅的微酸和醇厚的酒香,熨帖得像是多年前的某个午后,他和她、范建、陈萍萍围坐在这石桌旁,抢着喝她亲手酿的酒。

    叶轻眉挨着范闲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含糊道:“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算账。”

    一句话,让院子里的气氛再次绷紧。庆帝握着酒碗的手指紧了紧,陈萍萍低头抿了口酒,五竹站在廊下,白绫下的目光不知落在何处。

    只有叶轻眉,吃得坦荡又自然,仿佛接下来要算的,不是关乎人命与江山的账,只是谁欠了谁几坛酒而已。

    范闲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看向叶轻眉。她正低头对付碗里的红烧肉,嘴角沾了点油星,神情坦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他知道,这不是随口说说。母亲的性子,从来都是说到做到,当年太平别院的账,陈萍萍憋了十几年的话,庆帝藏了半辈子的秘密,终究要在这顿饭桌上,摊开来说了。

    范建端着酒碗的手晃了晃,酒液溅出几滴在青石板上。他看了眼叶轻眉,又看了眼庆帝,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打圆场,却被陈萍萍一个眼神按住了。陈萍萍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有些账,躲不过去。

    庆帝放下酒碗,碗底与石桌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你想算什么账?”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可握着碗的手指,已经微微泛白。

    叶轻眉终于抬起头,嘴角的油星被她用指尖抹掉,动作随意,眼神却陡然锐利起来,像出鞘的剑,直直射向庆帝:“算太平别院那场火账,算你调走侍卫的账,算我叶家灭门的涨,算……”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回庆帝脸上,“算你想杀五竹的账,算你容不下我,容不下叶家的账”

    大皇子猛地攥紧了剑柄,指节泛白。当年的故事,远比他想象的更惊心动魄。

    二皇子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神里带着惊惧。他一直以为储位之争是他与太子、与范闲的角力,却没想过,真正的风暴藏在十多年前。

    太子脸色惨白,几乎要站不住。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储君之位,在这场横跨数十年的恩怨面前,竟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三皇子紧紧挨着大皇子,大气都不敢喘。他听不懂那些陈年旧事,却能感受到院子里那股濒于爆发的张力,像暴雨前的闷雷,压得人喘不过气。

    五竹站在廊下,白绫下的目光似乎微微动了动。当年太平别院的火,他没能护住小姐,这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如今小姐回来了,要算账,他便站在这里,护着她。

    陈萍萍轻轻转动轮椅,让自己更靠近叶轻眉一些。他枯瘦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期待——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范闲看着叶轻眉,忽然觉得鼻子发酸。他一直想知道母亲的故事,想知道太平别院的真相,可当真相真的要被揭开时,他才发现,那背后藏着的,是血淋淋的背叛与杀戮。他下意识地往叶轻眉身边靠了靠,像是想替她挡住些什么。

    叶轻眉感觉到他的动作,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又转回去,继续盯着庆帝:“怎么,不敢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