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正门缓缓打开,门外,原本还焦急等待的大臣们此刻也安静了下来。
司马德文走出府门,司马茂英躲在里面翘首望去,昏暗的灯火下,一名相貌俊美的少年站在首位。
‘他就是刘二?’司马茂英心中暗道:‘真是生了一副好皮囊。’
刘义真不知道有人在偷偷打量他,他的注意力全在司马德文的身上。
“琅琊王,有旨意。”徐羡之高举着诏书道。
“臣接旨!”司马德文,连同刘义真等人无不行礼。
徐羡之高声宣读道:“朕在位二十有三年,遭天下荡覆,幸赖祖宗之灵,危而复存,方今南北暌隔,彼此相持,黎庶不安,盖朕失德之故,夫大道之行,选贤与能今禅位于琅琊王,一如惠皇帝故事。”
待徐羡之宣读过诏书,司马德文却道:“臣惶恐,不敢奉诏。”
刘义真立即上前劝说道:“天子既发诏书,群臣又在门前苦谏,大王何忍置天下苍生于不顾。”
众人也纷纷附和,恳求司马德文以社稷为重。
司马德文这才松软了态度,答应下来。
徐羡之当即奉上玺绶,这件东西他当然给捎了过来。
待司马德文收下,刘义真领着群臣叩首:“臣等叩见陛下。”
“诸位卿家快快请起。”司马德文说着,连忙把刘义真扶了起来。
尽管夜色已深,但众人还是簇拥着司马德文往台城而去。
当夜,司马德文一家搬进了台城,暂时住进了含章殿。
这不是司马茂英第一次来台城,但今晚真正有了自己家的感觉。
当然,她也清楚自己一家在这里住不长久。
司马茂英绘声绘色地讲起了群臣劝进的经过,说道:“母后,那刘二领着百官劝进,好生威风。”
尽管她的父王已经成了父皇,但在刘义真面前还是直不起腰。
此番入台城,也是以刘义真的定策之勋为由,执意让刘义真与他同乘一车。
褚灵媛怀抱着幼女,淡淡道:“今日行废立之事,不过是宋公为了抬高他的威望罢了。”
尽管已经成了皇后,名义上是天下间最尊贵的妇人,但褚灵媛心底一片平和,波澜不惊。
司马茂英没有其母的养气功夫,如今司马德文为天子,她的一点小心思再度死灰复燃:“母后,不如让父皇降旨,将女儿许配给刘二。”
褚灵媛闻言自嘲道:“你父皇如今做了皇帝,依然是仰人鼻息的过着生活,你呀,就不要再抱有这种非分之想了。”
其实她能够理解女儿的想法,刘义符各方面都差了刘义真太多,眼瞅着刘义符可能要被圈禁到死,如果是褚灵媛,也会对这桩婚姻心生抵触。
司马茂英闷闷不乐。
褚灵媛见状,担心她以后做出蠢事,专程提醒道:“你嫁入刘家,需得恪守妇道,倘若因你而使他们兄弟反目,宋公定会迁怒我们一家。”
“他们兄弟早就反目了。”司马茂英辩驳道。
褚灵媛苦口婆心道:“你既为长嫂,更应该缓和他们兄弟的矛盾,宋公见了,也必然欣喜,怎能火上浇油。”
“女儿知道了。”司马茂英嘴上敷衍,却心道:宋公,宋公,以刘寄奴的年纪,又能活到几时。
夜色渐深,群臣在将司马德文送入台城后,就已离开。
司马德文横竖睡不着,于是独自去探望兄长司马德宗。
一路上无人阻拦,司马德文推门而入,掀开帷帐,发现司马德宗睡得正香甜。
看来今夜并没有人惊扰到他。
自从安僖皇后王神爱死后,司马德宗就没有再立皇后,倒不是因为他对王神爱的感情深,而是他本就没有男欢女爱的概念。
也没有士族愿意把自家女儿送入台城。
关键是女儿当了皇后,对自家没有好处,大权皆为刘裕把攥,给司马德宗当外戚,既苦了女儿,也坑害了自己,白白引来刘裕的提防。
司马德文看着酣睡的兄长,不觉有些羡慕。
羡慕司马德宗什么都不懂,羡慕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用在意家国社稷。
司马德文伸出手,抚在兄长的脸庞上,明明他的年纪比自己更大,司马德文的目光却好似在看待自己的孩子。
司马德宗从梦里醒来时,看到司马德文,尽管他对周遭的一切一无所知,但面对司马德文时,还是会本能地露出笑容。
他记得眼前这个人,曾经寸步不离自己左右,但后来突然就很少能够见到。
次日,天刚蒙蒙亮,还没醒瞌睡的司马德宗由内侍搀扶着来到太极殿。
他坐在御座上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