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见欢挎着空的食盒,低着头,挤在入城的队伍里。
她披着宽大却单薄的披风,风掀开风帽,拉回柳见欢的思绪,只扫了一眼队伍,她便迅速将风帽拉回拢好,手缩在袖中,紧紧攥着帽檐,将大半张脸藏起。
一双黑亮的眼睛盯着队伍最前方,那个牵着马的年轻男子,她只能看见男子的侧颜,只一眼,她就认出了他。
男子似乎感受到注视,回头看去,雪花纷飞,又盘旋下落,远处白茫茫一片,灰布粗衣蚂蚁般的人们,在雪里三三两两爬向城门。
躲在人群中的柳见欢错身朝前看去,早已不见了男子身影,她跟着队伍慢慢向前蠕动。
谢明烬,好久不见。
柳见欢呼出的白气很快随风散去,进了城,她没往家赶,而是去了一家食肆,熟门熟路走进后厨。
暖意驱散些身上的寒。“丫头,来啦。”曾大娘笑着招呼。
“嗯,大娘早。”柳见欢也不自觉的笑。
一年前,她得了食肆厨娘的活计,这家食肆的东家就是曾大娘两口子,后厨招了她,前堂招了个跑腿的小厮。
食肆不大,但味美价优,食客不少,大多都是熟客,也不乏天南地北跑生意的脚商。
而今日却来了两个年轻人,穿着朴素,气质不凡,尤其是那个身着靛青色衣裳的男子。
大娘想了一会,只想出一个眉眼如画,反正是个顶顶好看的男儿郎,样貌上和柳丫头相配,就是不知道婚配了没,家世怎么样。
“小二!”
“我来。”曾大娘拦住小二,满脸笑意地大步走到二人桌前。
“二位公子,我们这有烧鸡,烧鹅,卤猪蹄,清蒸爆炒,糖醋油焖,二位用些什么?”
“醋芹炒鸡子。”
另一人随意点了几道炒菜,曾大娘点点头,冲着后厨方向喊一嗓子,仍站在桌边,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
曾大娘目光灼灼地看着男子,那是越看越满意。“鄙人已有未婚妻,不相看,抱歉。”刚准备开口问,便被堵了回去。
“嗐。”曾大娘满脸可惜,本能转头问另一个,又止住话头,转头就走,还小声嘟囔一句这个不行。
“哈?我怎么不行,谢守之,你又挡我桃花。”几乎听不见的嘟囔还是落在二人耳中,顾瑜非不服,却见对面的人挑眉,薄唇轻启,无声的一句话给他噎住。
看着他吃瘪的样子,谢明烬勾起嘴角,拿起竹筷,夹起醋芹送入口中,一股熟悉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
谢明烬端着碗,细细咀嚼,那就是他久寻不得的味道,他猛地站起,直奔后厨。
后厨不大,站在门口便能将一切尽收眼底,只有刚才的大娘和一个男厨子,谢明烬亮的吓人的眸子渐渐归于平静。
“抱歉。”谢明烬垂眸向二人致歉,转身回到桌上,埋头,一口又一口的吃那盘醋芹炒鸡子。
顾瑜非悄悄低头看,竟看见好友红着眼圈,眼泪好像还在眼眶里打转,满头雾水却又不忍去问。
平日里,谢明烬那是何等人物,刀横在脖子上都能面不改色的人,这是多大的委屈,成了这样。
顾瑜非默默将菜盘往谢明烬那推,小声说:“都给你吃。”端起饭扒了起来,边扒边偷看。
但他只夹醋芹炒鸡子,没多大会儿,将一盘子吃个精光,放下碗又恢复成往日模样,看着后厨的方向出神。
“菜好了。”记忆中的人冷冷出声,看向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他,他那时候很是狼狈。
天寒地冻,他饿了许久,闻着那菜香,不争气的咽着口水,也顾不上其他,捧着碗,连扒两碗,想吃第三碗,看着冷着脸的人又悠悠放下碗,悄悄舔了一下嘴角。
没想到她笑了起来,冬日,久违的日光钻出云间,洒在她脸上,那样的明媚温暖,让人沉醉其间。
她说她叫春桃,他告诉她,他叫谢明烬。
那一天她突然不知缘由的发了好大的脾气,怎么问也不说,没想到他买菜回来便不见了踪影。
就这么毫无交代的突然消失,就好像从未有过这么一个人,他找了好久,久到她在记忆中的模样都扭曲。
后厨里,弯腰藏在曾大娘身后的人若无其事的继续做事,曾大娘敏锐的察觉到二人是旧识,说不准是有旧情。
“丫头,那人已有妻,你可莫要糊涂与人做妾。”曾大娘神色认真。
“嗯,不会的,大娘放心。”柳见欢神色如常,吃早茶的客人渐渐散去,她和大娘招呼一声,往家走去。
雪后放晴,日光照在路旁的雪上分外晃眼,柳见欢侧低着头看路,侧身绕过站在路旁的人,却不防此人往她那跨了一步,二人撞在一起。
手指修长有力的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她一下没挣开,看向来人,只讶然一瞬,很快装成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