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开始激烈反抗。

    “你是谁?松手!”这番动静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谢明烬看着自己寻找多时的人,红了眼眶,张着口又不知从何问起,嘴唇轻颤,却在看清女子神情时,卸了劲,松开手。

    突然失去桎梏的人踉跄了一下,谢明烬本能抬手虚扶,“抱歉。”

    柳见欢仓皇逃走,又忍不住转头看他,他颓然的站在原地,像只找不到家的犬。

    路旁摊子上的人走了一批又来一批,谢明烬看向阴影处躲着的人,只一个眼神暗卫便闪身离开。

    谢明烬不信这世上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毕竟,她也不是头一次骗他了,总该学会吃一堑长一智。

    柳府偏院的小门吱嘎一声开了,她在外面漫无目的地绕了一圈方回。

    小院很小,从外墙看并看不出小院是独立的,进了院才能瞧见和柳府只一小门相连,门栓都落了层灰,可见并不常来往。

    “娘子。”穗安迎上来。

    柳见欢扫了一眼门栓,“还是没送月银吗?”

    “定是那杀千刀的婆子又克扣了。”

    “无妨,曾大娘发工钱了。”她晃晃一串铜钱,发出悦耳的声响。

    “娘子,我的绣活也卖了些钱,咱不靠他们一样活。”

    柳见欢放下食盒,走到房内上了三炷香,风将房门嘭的一声吹开,将香灰震落,光照在无字木牌上,泛出木质光泽。

    供奉的牌位尚还不能刻上名讳,因为此名讳还活着。

    柳见欢不是柳见欢,柳见欢在一年前就故去了,留下的是邱果。

    说来也巧,天南地北互不相识的二人却有着几乎一样的脸,柳见欢在河边浣衣时捡到了浑身是伤,骨头都断了的邱果。

    柳见欢跟丫鬟一起将她搬回小院,找大夫照顾了小半年才养好伤,三人一起过了第一个年,挤在一起守岁,聊着过去,聊着将来,说要一起开食店,有吃不完的好吃的,还学着戏台上演的那般对月结拜。

    对过去,柳见欢只说母亲叫萧氏,人应是很美,再说不出其他,对于父亲更是只有只言片语,其余的轻轻带过。

    但兴冲冲的聊许多将来,总说等外祖打赢了仗,就求他带他们离开这,离开这就能...只是她永远留在这儿。

    一年前,萧氏祖父孙三辈人都死在战场上,还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满门抄斩。

    邱果在京城得知消息昼夜不歇往回赶,却还是晚了,柳见欢躺在榻上气若游丝,她本就天生体弱,气急攻心呕出血,便一病不起。

    穗安强闯柳府却被打出府,邱果拽来大夫也无济于事,十六岁的少女带着满腔的不甘死在那个春雨绵绵的夜。

    直到死,柳府也不曾过问,小院中的树冒出新芽,邱果做了决定,接替柳见欢活下去。

    多日后柳府派个嬷嬷来问,见到装虚弱的邱果时,满脸的失望,话里关心,手却装作查看病情掐她脖子,直掐到被支出去端药的穗安回来才松手。

    当夜,这个嬷嬷起夜脚滑摔死了,雨下的格外大,将一切都冲刷干净,邱果站在雨里,咧着嘴笑,手却不住的抖。

    后来,柳府的人得知柳见欢病好了,又恢复成往日,无人在意那个嬷嬷怎么死的,也无人在意柳见欢怎么活的。

    “主子。”谢明烬接过信纸,快速扫过,皱起眉,满纸都是这个名叫柳见欢的女子的悲惨过往,“柳府还真是荒唐。”

    不过信中所写的一年多以前重病后治愈引起谢明烬的注意,算算时日那时候正是她消失后没多久。

    一个生来体虚,且被赶去偏院,又重病的女子,是如何病愈的,靠命硬吗?

    谢明烬默默思索,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柳见欢不一定是柳见欢,他将信看了又看,愈发觉得这个猜想很有可能,却又不敢确定。

    万一世上真的有三个样貌年纪都相似的女子呢,谢明烬摇头,自己真是糊涂了,世上能有两个长得相似的都是缘分了,还三个。

    日头西落,谢明烬站在小院不远处的树下,枝上的雪簌簌掉落在他身上,很快化去留下水痕,不知过了多久,雪都积在他的肩上。

    小院升起袅袅炊烟,谢明烬抖落披风上的雪,活动僵硬的四肢,抬手却顿了一下才敲响院门。

    “谁啊?”邱果放下篮子走去将门开了一条缝,看清谢明烬时,将门打开。

    邱果看着门外的人,紧抿的唇没太多血色,院中烛火在他眼中跳跃,平添一抹妖冶。

    “我猜到你是谁了,她跟我说起过。”邱果平静的开口,转身将人引到石桌前,又从厨房里提来一壶水。

    “哦?”谢明烬声音有些沙哑,跟着进院,坐在石凳上,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白水。

    “她已经故去了。”

    谢明烬攥紧茶盏,眼如利刃,似要划开面前之人的假面,却看到做不得假的悲伤,心一下子缩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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