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觉得一道巨大的身影突然从身后将自己整个人包裹起来,那人奖全部的力道都放到了自己身上,差点压得他喘不上气来——好一个大鸟依人。
周砚梨还来不及推开对方,便听一道带着哭腔的明亮嗓音从自己头顶飘下来:“哥……”
只是听到那样的语气和称呼,周砚梨便停下了反抗的动作。虽然那孩子经过了变声期,但周砚梨对他的气息和行为举止实在太过熟悉,他一开口便立刻让周砚梨确信来人是谁,更何况在这种丧父的悲痛时刻,周砚梨还是心软地忍受了那孩子的小性子。
“柏里,你先起来。”
周砚梨任由柏里抱了自己好久,直到前者意识到大飞和警察都在用一种说不上是什么情绪的眼神看着他们两个,周砚梨被瞧得浑身不自在,便轻轻拍了拍柏里环在自己胸前的手,像是小时候那般哄着他。
柏里的头深埋在周砚梨的颈窝间,在放开周砚梨前迅速地抬手抹了把自己的眼泪,然后才依依不舍地从周砚梨的身上起来,不过说是移开,也只是从弯腰环抱的姿势站直了身而已,现在柏里完全是紧贴着周砚梨的身后杵在那里,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缝隙。
虽然周砚梨对柏望的情绪很是复杂,但他对柏望这个独子倒是没什么恨意,毕竟柏里只是个无辜又无知的孩子,而且柏里从小就喜欢粘着自己,周砚梨并没有多想。尤其多日不见,他竟在望见柏里的那一刻萌生出一股对少年丧父的同情。
自从周砚梨出道以来,他平时要忙着跑各种通告,还要兼顾越来越沉重的学业,再加上柏里自初中起便被柏望直接扔去了贵族寄宿学校,半个月才回家一次,即便如此,两个人也不一定能刚好打上照面,以至于周砚梨都有些记不清上一次见到柏里是什么时候了。
印象里,那孩子总是横冲直撞的有些冒失,而且向来心直口快从不委屈自己,浑身上下都是喷薄欲出的少年气。他跟柏望的父子关系很淡薄,而对于柏家的事情,周砚梨并没有兴趣主动过问,知道些皮毛也不过是柏望偶尔深情流露时对他的一点点倾诉。
周砚梨还记得自己刚被柏望带回柏家时,柏里还是个三岁的孩子,明明自己对于当时的他而言还是个陌生人,但小柏里却不哭不闹,反而扬着张笑脸,奶声奶气地跟在八岁的自己身后,“哥哥、哥哥”地叫个不停。
转眼间,柏里的身高都已经超过周砚梨大半个头,他今天穿了件白底的篮球背心,外边叠搭了件亮橙色的无袖连帽衫,露出两条肌肉分明的手臂,手腕上还戴着跟外衫同色系的护腕,肩膀上慵懒地背了个黑色的斜挎包,扑面而来一股男大的学生气。
柏里的脸上已经褪去了儿时的婴儿肥,从下额连至脖颈直到锁骨处的曲线都棱角分明、凹凸有致,更添几分成熟男性的凌厉和魅力,只是那双灵动的杏眼却依然清澈,右侧鼻梁上那颗小痣还是像小时候那般俏皮。
正因如此,在周砚梨的眼中,柏里也不过还是个刚到二十岁的孩子,毕竟柏里从小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哪里吃过什么苦,如今柏望一死,他直接失去了庇护,再也没个亲近的人照顾。
周砚梨转身抬头望向眼前的大男孩,心里一阵心软,轻声问道:“从学校赶过来的吗?”
“嗯,本来在打比赛,接到电话就来了。”
对于见到久未谋面的哥哥的欣喜和突然间失去亲生父亲的悲痛这两种极端的情绪,柏里似乎更倾向于前者,一见到周砚梨便完全移不开自己追随的眼神了。
“吃晚饭了吗?”
“还没来得及。”
周砚梨沉默了一瞬,担心柏里见到因为车祸的爆炸而几乎焦炭化的爸爸会吃不下饭,于是又转过身来,向警方询问道:“警察先生,我可以先带这孩子去吃点东西吗?很快就回来,不会耽误你们的工作太久。”
警察似乎也担心死者的尸体会对年纪还小的家属产生过重的冲击,点了点头,便先去安抚其他伤者的家属并进行后续工作了。
周砚梨感激地跟警方暂时道了别,继而转向大飞道:“飞妈,麻烦你点些外卖到医院,我们去用餐区简单吃个晚饭再过来。”
“好。”
柏里也在旁边很有礼貌地喊了人:“谢谢飞妈。”
大飞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柏里一番,总觉得这个小孩的打扮怎么看怎么眼熟,却又说不上来到底像谁,便干脆不再胡思乱想,直接掏出手机开始筛选外卖,想着要好好给自家孩子补充点营养才好。
而柏里全程就一直乖巧地站在周砚梨身边,特别认真地听他讲话,感觉他平时上课都没有这么专注过。
等跟其他人都交代了一圈后,周砚梨再次转过身来,柏里挺了挺胸膛,心想终于轮到嘱咐自己了。
周砚梨的声音很轻,但柏里却竖起耳朵听得一清二楚:“等吃过饭,警察先生会带我们去确认你爸爸的身份……柏里,你要做好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