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体确认是我们必须进行的工作,还请几位理解,但由于火势较大,遗体有一定烧伤情况,不过我们已经尽量做了遮盖和整理,以减少对二位的情绪冲击,只是还请几位做好心理准备。”
法医流程性地提醒了一番后,便直接推开了停尸间的铁门,朝里边的工作人员微微点头示意。
屋内的温度比走廊里更低,最先扑面而来的并非是刺鼻的腐烂,而是一种更加浓重的消毒水味道,似乎是极为厌恶地在掩盖尸体的臭味一般,而那样久违的消毒水味不禁让柏里想起了小时候有些洁癖的周砚梨,印象里他总是干干净净的,浑身都混合着沐浴露和消毒水的清香,却偏偏让柏里觉得比各种名牌香水都更为好闻。
吊顶的嵌灯散发出略显生硬的冷白色光芒,把墙体和瓷砖地板照得毫无死角,几乎看不出任何阴影。地面湿滑但干净,隐约有刚刚清洗过的痕迹。空气中不时传来“嗡嗡”的冷藏压缩机运转声,与偶发的水滴回声交织出一种被静止的节奏感。
四周排列着若干台银灰色的不锈钢冷藏柜,每一扇柜门都清晰地注明了标签,每一具尸体都变成了潦草字迹下冰冷的编号。
“几位,这边请。”
在法医和警察的指引下,几个人来到了中央区域的那张遗体处理台前,那具遗体已经被盖上了白布,旁边放着编号卡和火灾事故登记表。遗体的部分裸露部位已做了些必要的遮盖和基础的处理,目光所及的区域仅限于识别需要。
法医带着手套,动作缓慢而克制地揭开覆盖的上半布角。
白布下显现出死者上身残存的外衣碎片,现在已经呈深褐色炭化状,与皮肤紧紧黏连,部分位置破裂开,露出焦黑色的肌理。而死者的面部右侧烧毁严重,鼻梁塌陷,皮肤上那些水泡早已破裂,边缘卷曲成蜡纸状,但左侧脸部较完整,勉强还能看出原本的轮廓,鬓角处仍残留一小撮发灰焦发。
柏里刚想跟着凑近,脚步却突然一顿,瞳孔微缩,视线随着那温热的触感下移时,才发现是周砚梨下意识握住了自己的手掌,大概是怕自己受到冲击支撑不住吧。柏里心中一暖,想到长久以来被周砚梨照顾着的日子,只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
而柏里的这些小心思,周砚梨却全然不知,他现在一门心思都在眼前的那具焦尸上,半是惊恐半是哀伤的视线一瞬间死死定在遗体的左侧脸部,只有这半张脸,已经足够周砚梨认定现在毫无气息躺在这里的人,便是柏望。
其实柏望并非那种中年肥头大耳的油腻大叔,公正评价的话,他反而拥有着满四十减二十的年轻外表,不知情的人还真的会以为他正是风流倜傥的芳心猎杀年纪,说起来柏里那样出众的容貌肯定也遗传了他不少。
而比起真正二十岁的小年轻,柏望还独有一种熟男的阅历感和稳重感,如果周砚梨不是从小就清楚他的癖好和个性,大概也会被他的外表所蒙骗。
而这样一个曾经风光无限的男人,如今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丧生于此,终于结束了他浪荡的一生。
周砚梨一直没吭声,柏里摸不清他的心思,便自己上前一步瞧了一眼。他本以为自己对柏望没什么感情,所以当他正在球场上大杀四方时,还以为导员跑来通知他爸爸的死讯不过是一场误会,根本连第一时间的悲伤都没有,直到柏里被身边同学们比他更浓重的担忧里包围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突然没有爸爸了。
机票是柏望的秘书许以帮忙定的,许以在南汀机场等着他,一下飞机便直奔南汀市医院。当见到周砚梨的时候,柏望和许以那颗悬着的心似乎同时落定了,许以只远远地把自家小少爷交到了周砚梨手里,便马不停蹄地回公司稳住虎视眈眈的董事们了。
然而,直到亲眼见证柏望的死亡前,柏里都没想到自己的情绪会在一瞬间崩溃。
警察见两个人都不吭声,不禁开口试探性地问道:“可以确定死者的身份吗?”
柏里闻言,只是张了张嘴唇,却没能发出一个音节来,仿佛在一瞬间丧失了语言功能,眼泪在话还没说出口之前就已经夺眶而出。
他踉跄地后退了一步,膝盖一软,还好周砚梨的手掌紧紧握住了他,另一只手也眼疾手快地向前搂住了柏里的肩膀,及时扶住了他。
然后,周砚梨清冷的嗓音打破了停尸间的死寂:“警官先生,我们可以确定,死者的确是柏望。”
警察点了点头,声音极为沉稳:“周先生、柏先生,确认就可以了,不需要多看,还请节哀。”
此时,法医已经悄然将白布重新盖好,轻轻拉平边角,面色肃穆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