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眼里的认真像秋日的阳光,“岁岁平安。”
祁安接过花,指尖触到微凉的花瓣,忽然觉得眼眶发烫。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秋天,秦淮在画室门口等他,手里拿着支刚开的铃兰,红着脸说“看到好看,就给你摘了”。那时的少年眼里藏着的喜欢,像埋在土里的种子,终于在多年后,开出了最洁白的花。
五
转眼又是十年。
祁安的画室在老城区开得有声有色,收了两个徒弟,都是眉眼清澈的小姑娘,总爱打趣说“祁老师画里的男主角,跟秦哥长得一模一样”。秦淮的建筑设计工作室也渐渐有了名气,却总在傍晚准时出现在画室门口,手里拎着刚买的菜,喊一声“安安,回家吃饭了”。
他们的院子里,铃兰每年都开得热闹,从初春到暮春,白色的小花一串一串垂着,像无数个小小的铃铛,风一吹,仿佛能听见幸福的声响。秦淮在葡萄架下搭了张石桌,夏天的时候,两人就坐在那里喝茶下棋,祁安总爱悔棋,被秦淮抓住手腕,笑着说“愿赌服输”,却还是纵容他把棋子摆回去。
这年冬天来得早,第一场雪落的时候,祁安正在画一幅雪景,窗外的老槐树裹着银装,像童话里的树。秦淮端着杯热可可走进来,看见画纸上的景象,忽然说:“我们去后山看雪吧?像小时候那样。”
小时候的后山,雪落得齐膝深,两人踩着雪去寻野兔,结果迷了路,在山坳里冻得瑟瑟发抖,最后是秦淮把外套脱下来裹着他,自己冻得发烧,却还笑着说“没事,我火力壮”。
“老胳膊老腿了,经不起折腾。”祁安嘴上嫌弃,却还是被秦淮拉着,穿上厚厚的羽绒服,往后山走去。
雪后的后山静悄悄的,只有脚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秦淮牵着祁安的手,一步一步走在雪地里,脚印深浅交叠,像他们走过的这些年。
“你看,”秦淮忽然指着远处的山坳,“那边的野枣树还在,就是老了点。”
祁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几棵歪歪扭扭的枣树,枝桠上积着雪,像开了满树的梨花。他忽然想起高三那年,他在这儿摔破了膝盖,秦淮背着他走了一路,汗水浸湿了后背,却还说“慢点,别颠着你”。
“累了吧?”秦淮蹲下身,“上来,我背你。”
“谁要你背。”祁安踢了踢脚下的雪,却被秦淮不由分说地背了起来。熟悉的颠簸感传来,像回到了很多年前,他趴在秦淮的背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觉得整个世界都安稳。
“秦淮,”祁安在他耳边轻声说,“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当然。”秦淮的声音很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从校服到白头,说好了的。”
雪花落在发间,带着冰凉的触感,却被彼此的温度慢慢融化。远处的天际泛起淡淡的粉色,夕阳正从山后探出头,给皑皑白雪镀上了一层金边,像极了他们初见时,香樟树下那片温暖的光。
回到家时,尾巴正蹲在门口等他们,见了人,立刻蹭上来,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秦淮把祁安放下,去烧壁炉,火光很快舔舐着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把屋子烘得暖暖的。
祁安坐在地毯上,看着秦淮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所谓的岁月静好,不过就是这样——雪落时有人陪你看山,寒冷时有壁炉取暖,余生的每一个清晨黄昏,身边都有同一个人,把你的名字,念成最温柔的诗。
他拿起画笔,在新的画纸上,轻轻画下两个并肩走在雪地里的身影。远处的山坳里,野枣树的枝桠伸向天空,像在托举着什么。画的右下角,他写下一行小字:
“岁岁安澜,与君同归。”
壁炉里的火光跳跃着,映在画上,也映在相视而笑的两人眼里,暖得像要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