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刚过,巷口的桃树就炸开了花。粉白的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沾着清晨的露水,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祁安背着画夹走过时,被落在肩头的花瓣痒得缩了缩脖子,抬头就看见秦淮倚在老槐树下,手里拎着个竹编的食盒,笑得像偷了蜜的狐狸。
“等你半天了。”秦淮迎上来,自然地接过他的画夹,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手,皱了皱眉,“怎么穿这么少?春寒料峭不知道?”
“画室里暖和。”祁安挣开他的手,却被他不由分说地把围巾往自己脖子上绕,羊毛的触感带着秦淮身上的温度,暖得他耳根发烫,“你又不去上班?”
“今天调休。”秦淮打开食盒,里面是刚出锅的生煎包,热气裹着肉香扑出来,“我妈做的,给你送点当早茶。”
两人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就着晨光分食生煎包。秦淮总把带焦底的那面挑给他,自己啃着没煎透的边角,被祁安瞪了一眼,才不情不愿地换回来。
“对了,下周六同学会,去不去?”秦淮咬着包子问,油星沾在嘴角,像只偷吃东西的猫。
祁安抽了张纸巾给他擦嘴,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李然组织的?他上次说要带儿子来,我倒想看看是不是跟他一样胖。”
“何止胖,简直是个小版李然,连抢东西吃的德性都一样。”秦淮笑出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王老师也来,她说特别想看看你现在画的画。”
祁安的动作顿了顿。高中时的班主任王老师,总说他的画里缺了点“活气”,直到有次撞见他对着秦淮的背影速写,才笑着说“找到了”。那时他还不懂,只觉得耳根发烫,把画纸揉成了团。
“那我把上次画的银杏林带上。”祁安说,指尖捻着半块没吃完的生煎,“正好让她评评,有没有长进。”
“肯定有。”秦淮说得笃定,“我家安安画什么都好看。”
祁安被他那句“我家安安”说得心跳漏了拍,低头假装看地上的花瓣,却听见秦淮忽然凑近,用气声说:“晚上去我那儿?我买了新鲜的排骨,给你炖玉米汤。”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像羽毛搔过心尖。祁安没回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飘落的花瓣。
二
秦淮的住处离祁安的画室不远,是个老式单元楼的二楼,带个朝南的阳台。祁安第一次来的时候,被满阳台的绿植惊了一跳——月季爬满了护栏,薄荷在花盆里挤得冒头,连窗台上都摆着几盆多肉,胖嘟嘟的像秦淮的脸。
“你什么时候喜欢养花了?”祁安戳了戳一盆玉露,被它冰凉的叶片惊得缩回手。
“不是我。”秦淮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妈非说阳台空着可惜,每周都来捣鼓这些。”
后来祁安才知道,秦淮的妈妈早就看出两人的心思,每次来“捣鼓”花草,都会悄悄留下些祁安爱吃的零食,有时是晒干的草莓干,有时是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全塞在秦淮的抽屉里,还不忘叮嘱“给小安留着”。
这天傍晚,祁安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秦淮在厨房忙碌。抽油烟机嗡嗡地转着,偶尔传来锅铲碰撞的轻响,混着窗外渐起的蝉鸣,像首琐碎又温柔的歌。他翻开画夹,里面夹着张速写,是上周在公园画的——秦淮蹲在草坪上,给一只瘸腿的流浪猫喂火腿肠,侧脸的线条被夕阳描得很软,连睫毛都泛着金边。
“看什么呢?”秦淮端着汤出来,身上还系着那条印着小黄鸭的围裙,是祁安去年生日送他的,“笑得跟偷油的老鼠似的。”
祁安把画夹合上,没理他,却被他从身后圈住腰,下巴搁在肩上晃了晃:“是不是在画我?我就知道,我这么帅,肯定是你画里的男主角。”
“脸皮真厚。”祁安笑着推开他,接过盛好的汤,玉米的甜混着排骨的香,在舌尖漫开来,“你这手艺,不去开饭馆可惜了。”
“那你当老板娘?”秦淮挑眉,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我掌勺,你收钱,赚了钱全给你买颜料。”
祁安的心跳又乱了节拍,低头喝汤掩饰慌乱,却听见秦淮忽然说:“我妈说,等下个月她搬去我哥那边,这房子就留给我们住。”
汤匙“当”地撞在碗沿上。祁安抬头,撞进秦淮认真的眼里,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清晰又滚烫。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喉咙发紧。
“不急着回答。”秦淮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妈那边没问题,你……别有顾虑。”
祁安看着他眼里的小心翼翼,忽然想起高三那年,秦淮把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塞给他,让他买那支进口的画笔,说“别舍不得”;想起大学毕业,他说想回小城开画室,秦淮二话不说辞掉了城里的工作,说“我陪你”;想起无数个这样的傍晚,他在画室画画,秦淮就在旁边看书,不说一句话,却觉得安稳。
“好啊。”祁安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