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搬了张椅子坐在病床边,像一尊沉默的石像。祁安闭着眼,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沉甸甸的愧疚,压得人喘不过气。
输液管里的液体滴得很慢,每一声“滴答”都像是在倒计时。祁安觉得自己像一片被风困住的落叶,悬在半空,上不去,也下不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秦淮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安安,我去给你打点热水。”
脚步声远去,病房门被轻轻带上。祁安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底一片茫然。他不知道秦淮的坚持有什么意义,就像不知道自己这口气吊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是护士发来的消息,提醒他下午有检查。祁安刚想回复,屏幕上却弹出一条微信通知,是林清玉发来的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写着:“有些事,我想你该知道。”
祁安的指尖顿了顿。他不明白林清玉又想耍什么花样,但那点残存的、连自己都唾弃的好奇心,还是让他点了通过。
好友申请通过的瞬间,林清玉的消息就发了过来,是一段录音。
祁安犹豫了几秒,还是点开了播放键。
起初是一阵模糊的背景音,像是在某个嘈杂的餐厅。接着,林清玉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刻意压低的温柔:“阿淮,你真的打算一直这样吗?祁安他……”
“别再说他了。”秦淮的声音打断了他,带着一丝不耐烦,“我现在不想听。”
“可我担心你啊。”林清玉的声音委屈起来,“你最近总是魂不守舍的,医院家里两头跑,你看看你都瘦了多少。祁安他……他毕竟病得那么重,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那是我的事。”
“怎么能是你的事呢?”林清玉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很快压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阿淮,你是不是还忘不了他?你是不是觉得对不起他?可当初是他自己要出国的,是他先离开你的!你等了他四年,已经仁至义尽了!”
“我和他的事,不是你能懂的。”
“我怎么不懂?”林清玉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你心里有他,可我呢?我对你不好吗?我为了你,放弃了那么多,难道你都看不到吗?”
一阵沉默,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响。
然后,是林清玉带着哭腔的、刻意放缓的声音:“阿淮,其实……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敢告诉你。祁安他……他出国前,其实跟我说过,他根本没想过要回来。他说国外的机会多,他早就不想待在这个小地方了,更不想……被你困住。”
祁安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录音里的秦淮没有说话,但祁安仿佛能想象出他当时错愕的表情。
“我知道这话不该说,”林清玉继续道,声音里充满了“为难”,“可我看着你现在这样,实在是不忍心。他根本就不在乎你,你又何必为了他这样折磨自己呢?还有他这次回来,说不定……说不定就是知道自己病了,想回来拖累你呢……”
后面的话,祁安已经听不清了。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横冲直撞。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四年前他每次打越洋电话,秦淮的语气都带着淡淡的疏离;为什么他回国后,秦淮看他的眼神里除了陌生,还有一丝被背叛的冷硬。
原来,林清玉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织了一张这么大的网,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他身上。而秦淮,那个曾经说过最懂他的人,竟然信了。
手机从无力的指尖滑落,“啪”地砸在地板上。屏幕亮着,录音还在继续,林清玉那些淬了毒的话语,像针一样扎进祁安的耳朵里。
病房门被推开,秦淮拿着热水壶走进来,看到掉在地上的手机,和祁安惨白如纸的脸,脸色瞬间变了:“安安,怎么了?”
祁安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里面布满了血丝。他看着秦淮,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一个字。
秦淮捡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正在播放的录音,和发信人的名字,瞳孔骤然收缩。他只听了几句,脸色就变得铁青,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个畜生!”秦淮猛地将手机砸在墙上,屏幕瞬间碎裂,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更深的悔恨。他终于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又被什么蒙蔽了双眼。
那些他以为的“变心”,那些他以为的“不在乎”,全都是假的。是林清玉用一句句谎言,将他和祁安之间最后一点信任,碾得粉碎。
“安安……”秦淮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想靠近,又怕吓到祁安,只能站在原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会这样说……”
祁安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委屈,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