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这就是个无底洞，你确定要往里跳？”

    夜风吹乱她的刘海，露出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宇文阔伸手想替她擦掉，却被她偏头躲开。

    “我现在是没钱，”他收回手，声音却异常坚定，“但我相信以后一定能挣到。”

    “以后是多久？一看你就是幸福家庭出来的小孩。”舒亦雪呵呵笑了两声。

    “走吧，宇文阔，这不是你该有的生活。”

    “那这就是你该有的生活？”

    “那是我的妈妈，我不能丢下她。”

    地上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长，一个挺拔，一个佝偻。舒亦雪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甩开他的胳膊，转身走进楼栋里。

    宇文阔没有再追，也没有再问。

    是啊，他确实是幸福家庭里出生的小孩，父母虽然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却给了他全部的爱。

    从小到大，他最大的烦恼不过是考试没考好或者下雨了没法去打球。即使是现在的勤工俭学，也不过是他想证明自己的一种方式。没钱花的时候，他只需要一个电话过去，钱就会立刻打到账户上。

    默默回到学校宿舍，宇文阔彻夜未眠，他想不通，在他的世界观里，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只有找不对的方法。而且多一个人帮忙，不是能更快解决问题吗？

    所以，第二天晚上，他又出现在那棵梧桐树下。昨天被舒亦雪的话给呛住了，今天他要把想说的话说完，想做的事做完。

    低头看看手里拿的银行卡，宇文阔心里面直打鼓。这张卡里面有三万块钱，有他从小到大的压岁钱，还有他做兼职的所有收入，每一分钱，都承载着他的心意，不知道舒亦雪能不能看到他的诚意。

    “宇文阔，你还有完没完？”

    舒亦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无奈。

    宇文阔转过身，昏黄的路灯下，他感觉她的脸比昨天见面时苍白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她应该是刚刚下班，手里还拿着便利店的塑料袋。

    “没完。”他挺起身，声音有些发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吃饭时想你，睡觉时想你，连梦里都是你。”宇文阔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有些发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舒亦雪叹了口气，把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上：“你明知道我们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宇文阔上前一步，“就因为你妈妈生病？就因为你有债务？这些我都不在乎！”

    “可我在乎！”舒亦雪声音陡然提高。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宇文阔，你见过凌晨三点的医院走廊吗？你体会过看着存款一点点减少的绝望吗？”

    宇文阔像昨天一样又沉默了，可是他不想像昨天一样悻悻而归。

    “这是我从小攒的零花钱和这两年打工存的三万块，虽然不多，但应该能帮你还一部分。”宇文阔递上那张银行卡，可怜兮兮地说。

    “如果你想用这三万块钱买我做你的女朋友，那请你走吧。“舒亦雪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

    “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要帮你一起承担。“宇文阔急得眼眶发红，“就当是我的投名状，让我帮你分担一点……”

    “用不着你帮我还的。“舒亦雪难过地蹲了下来。“宇文阔你不懂，你走吧，求求你了。”

    宇文阔也跟着蹲下，小心翼翼地揽住她的肩膀：“你不说，我怎么能懂？”

    “让我想想，好吗？你先走吧，把钱拿走，不需要你出钱。”舒亦雪闷着头说。

    宇文阔站起身来待在原地，看着那蜷在一起的小小身体，突然意识到：原来这世上有些苦难，真的会让人连爱的勇气都没有。

    不记得曾在哪那本书里看过这样一句话：“有些人的负担太重，重到连接受帮助都成了奢侈。”当时他不明白，现在看着舒亦雪颤抖的肩膀，他终于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