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虚弱得连三步都走不稳,但她依旧在努力的走,还强撑着对她笑着说:“没事,妈妈很快就会好起来。”

    好在,妈妈的公司很仁义,不仅支付了抚恤金,还帮忙办理了病退手续。但在高昂的医药费面前,那些微薄的补助金刚打到卡里,转眼就消失无踪。

    也不是没动过辍学的念头,可舒亦雪话还没说完,妈妈就激动地把药瓶扔进垃圾桶:“你要是敢退学,我就死给你看。”

    姥姥一家确实尽心尽力地帮衬着,高考前的冲刺阶段,妈妈出现急性排异反应,她不得不在医院和学校之间来回奔波。姥姥心疼她,主动承担了大部分的陪护工作,舅舅也常在下班后赶过来替班。

    默默把这一切记在心里,她更加拼命地复习功课,生怕辜负了所有人。

    高考结束那天,姥姥终于撑不住晕倒了。医生说是脑供血不足,年纪大了,过度劳累导致的。

    病床前,姥姥枯瘦的手紧紧握着她:“小雪啊,姥姥实在对不住……”话未说完就已经泣不成声。舒亦雪知道,姥姥在愧疚,愧疚自己关键时刻帮不了女儿,没有钱只能简单的出人出力。

    走廊上,舅舅蹲在那里,双手捂住脸庞,肩膀无声颤抖。舅妈早就去世了,留下一个小表弟,表弟今年就要中考了,补习班的费用让本就不宽裕的家庭捉襟见肘。

    在那一刻,舒亦雪才真正长大了。她明白:有些重担,注定只能由她独自扛起。

    最让她心疼的是妈妈,有时候她打工归来,妈妈会轻轻摸着她的头发,说:“是妈妈拖累了你……”。

    随着类似话语越来越多出现在母女对话里,她感受到母亲的心境变化。与病魔的抗争过程中,最折磨人的往往不是结果而是过程。

    她一开始试着安慰妈妈:“我已经考上大学了,大学课程那么轻松,我有时间出去打工了,咱们会越来越好的。”

    到后来哀求妈妈:“妈妈,你一定要好好的,你再出什么事情,我就真的只有一个人了。”

    她知道,妈妈从来没有埋怨过任何人,只是心疼女儿,花一样的年纪,就早早担起了生活的重担。

    高考成绩下来,舒亦雪考得不错。但她没有选择曾经心仪的省外大学,而是选择留在本地,这样能方便照顾妈妈。

    打动的日子,她都会给妈妈提起准备好三餐,晚上打工回来,在轻手轻脚地收拾家务。生活的重担没有压垮她,反而让她长出了铠甲。

    她也曾经想过卖掉现在的房子,用来缓解压力,但这套两居室是奶奶名下的房产。叔叔在乡下搞蔬菜大棚,奶奶在那里给他们看孩子。当她鼓起勇气,向叔叔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被拒绝了。

    “这房子是你奶奶的养老本,不能卖。”他的态度很坚决,“再说卖了,你们住哪?”

    那一刻,她几乎要脱口而出“我们租房子住”,可理智很快占了上风。妈妈需要养病,这套房子离医院走路只需要十几分钟,周边配套设施完善。如果搬走,光是租金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更别提还要重新适应环境。

    奶奶看不过去,提出她从每月退休金里拿出800元作为生活费,用来缓解孙女的压力。

    虽然杯水车薪,但舒亦雪明白,这已经是她能做的全部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她也很悲痛,但奶奶不止一个儿子,也不止一个孙子要照顾,她夹在中间,同样左右为难。

    社区孙主任的出现像一束微光,了解了她家的情况后,不仅帮着妈妈申请了慢性病补助,还安排她在社区图书室做管理员。虽然月薪只有最低工资标准,但胜在工作轻松,能保证妈妈按时吃药休息。

    “你妈妈现在最需要的是精神支柱,”孙主任对舒亦雪说,“有点事情做反而更有利于她恢复。”

    舒亦雪曾经对这个世界失望。她记得父母出事后,平日里经常走动的亲戚有人甚至都没有来医院探望过一次。

    那时的她有些愤世,甚至有些扭曲,把虚伪当做评判一些关心的标准,倔强地拒绝所有帮助,但时间和生活让她明白了生活的真相。

    深冬某个周末,婶婶又一次出现在门口,拎着自家种的青菜,舒亦雪第一次没有冷着脸拒绝。她看着婶婶冻得通红的手,意识到这些善意或许微小,也是火种送炭的情谊。

    这些零零碎碎的接济,或许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但至少能让妈妈多吃一口新鲜蔬菜,这就够了。

    反而是那些毫无保留的付出,让她心生愧疚。

    但这些恩情,她都默默记在心底。

    她和妈妈就这样在忙碌中相互扶着生活。

    还好这两年妈妈病情稳定,她只需要忙着学习和打工挣钱,不用操心家里。

    也好,自己还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