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她:“舒亦雪。”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手心全是汗。
初夏的夜风还是有些冷意,舒亦雪的指尖也凉凉的,可自己的手是火热的,就像他此刻的心。他咬了咬牙,终于将那句在心底盘旋已久的话说出了口:
“舒亦雪,我喜欢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舒亦雪低着头,碎发垂落遮住了她的眼睛。
“喜欢……又能怎么样呢?”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是在问自己。
宇文阔紧紧握住她的手:“我想请你做我女朋友。”
“我不想。”舒亦雪猛地抽回手,声音突然变得冷硬,“你快回学校吧,再见。”话音未落,她已经快步跑进单元门,楼梯里响起噔噔噔的脚步声,格外清晰。
宇文阔呆立在原地,耳畔还在回荡着她那句斩钉截铁的“我不想”。
她不想,她竟然不想,她为什么不想?
身体忽然变得冰凉,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明明——明明她会对自己笑,会着急他的伤口,会分享自己的心情,今天也已经会和他开玩笑,难道,这些都是自己的错觉吗?
楼道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有一层层熄灭。宇文阔抬头望着那些漆黑的窗户,突然觉得胸口堵的发慌。他摸出手机,打开聊天界面,他们的对话还停留在昨晚的音乐分享。手指在键盘上方停了许久,直到屏幕变暗,他都没有按下任何一个键。
四楼的一扇窗户后,舒亦雪站在黑暗中,望着那个还在楼下傻傻站着的大男孩,路灯下他的身影有些孤寂。他看见他狠狠锤了院子里的那棵梧桐树,然后蹲下身,将脸埋在双臂之间。
眼中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舒亦雪死死咬住下唇。她多想冲下去握住他的手,问问他的指节疼不疼;更想像所有被表白的女孩那样,红着脸说“我也喜欢你”。
他怎么会不喜欢宇文阔呢?那个在校园新星大赛上,唯一一个认真听她唱完整首《二十二》的男生;那个知道她忙于打工,却从来不问为什么的男生;那个从来没有因为自己回复信息太晚,还不耐烦的男生。
远处有电动车的蜂鸣声靠近,宇文阔的身影终于消失在夜色里。
舒亦雪慢慢蹲下身,抱紧了自己的膝盖。她知道宇文阔有多优秀——计算机系的老师常在课上夸赞他的项目,计算机系的奖学金名单上他也永远排在第一个,就连学校的篮球赛上他的表现也不输给体育生。
可正是这样的认知,让她的心揪得更疼。母亲每月的医药费、家里欠下堆积的债务、看不见尽头的打工生活……这些沉重的现实像一堵无形的墙,将她困在原地。
舒亦雪知道:有些距离,不是喜欢就能跨越的。
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慢慢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她不能,也不应该,把宇文阔拉进这个看不到尽头的漩涡里。那些深夜的医药费账单,那些永远算不完的债务,那些看不到希望的明天……这些重量,她一个人背负就够了。
楼道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知道,身后那扇门里有需要她照顾的妈妈。就是在楼下的那棵梧桐树下,妈妈拎着她的手教会了她走路、扶着她的背教她学会了骑车。
春夏交替,日月轮转,这棵大树见证了妈妈对她无私的爱。
而现在,轮到她了。她的妈妈需要她,她不能丢下妈妈只顾自己快乐。她已经做好了各种各样的准备,她不该大意的,让一个男孩子走进了自己的世界。
舒亦雪擦干眼泪,摸出手机,指尖颤抖着点开聊天界面。对话框里还停留在他昨晚发来的音乐链接,她轻轻摩挲着屏幕,最终还是没有发出那句“对不起”。
“对不起……”她对着空荡荡的楼道轻声说,声音消散在夜色中。
门开了,又轻轻关上。舒亦雪将那些悸动、那些不舍,连同那个站在树下的身影,一起关在了门外。从今往后,她的世界只有这间小小的屋子,和需要她照顾的母亲。
“我想知道理由。”半夜一点的时候,舒亦雪收到宇文阔的信息。“不要说是因为不喜欢我,我不想要被敷衍,我能感受到你也喜欢我,不要把我当傻子。”
手机屏幕冷光的映照下,晶莹的泪珠接连不断地落下。舒亦雪将脸深深埋进毯子里面,瘦弱的肩膀随着压抑的抽泣轻轻颤动,那些无法言说的苦楚,就这样化作滚烫的泪水,在深夜里无声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