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熊
宇文阔把头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想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看人要看骨不看皮。”

    路灯一盏盏掠过,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宇文阔的家在北方的一座小县城里面,他们家家境一般,父母都是普通的职工,收入稳定但不算富裕。

    父亲在县里的机械厂做技术员,母亲是小学老师,虽然供他上大学没问题,但要过奢侈生活是不可能的。

    从小宇文阔就特别有主见。高考后的暑假,当同学们都在疯玩时,他已经在县城的电脑城里打工了。

    老板是他父亲的老同学,本想给他安排轻松的收银工作,他却主动要求跟着技术组学装机。

    “我想学真本事。”他这么对老板说。一个夏天下来,他不仅学会了装系统、组网络,还自学了简单的编程。

    来大学报到前,父母想多给他些钱。“大城市开销大。”母亲往他包里塞钱时这么说。

    但宇文阔只拿了一半:“剩下的我自己能挣。再说,您不是教我要自立吗?”暑假打工他已经攒够了第一学期的生活费。

    他的行李箱里,除了一台二手笔记本电脑,就是那套跟了他多年的工具——螺丝刀、网线钳、U盘启动盘,都是他这些年一点点攒起来的。

    校园生活刚开始,他就感受到了差距。第一次宿舍聚餐,人均消费抵得上他三天伙食费。回到寝室,他在记账本上记下这笔开销,在旁边画了个齿轮标志——这是他的习惯,提醒自己要量入为出。

    第二天,他就在校园论坛发了帖:“专业修电脑,装系统、清灰、组网络,学生价优惠。”帖子最后还特意注明:“可教基础编程,包教包会。”

    “你家里又不是供不起,干吗这么拼?”室友看他忙得脚不沾地,忍不住问。

    宇文阔正在修理一个鼠标,头也不抬地说:“我爸说了,机器要自己会修,路要自己会走。”

    工作台的台灯照着他专注的侧脸,桌上摆着个用废旧电熔焊的小摆件——那是他高中时的作品。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他要用自己的方式,闯出一片天地。

    十一假期结束后,校园里的梧桐叶开始泛黄,可宇文阔再也没有遇见过舒亦雪。

    说来也怪,学校的教学楼就那么几栋,公共课的时间也都集中在上午,可他就是碰不上她。

    有时走在去食堂的路上,他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在图书馆自习时,听到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他总会下意识地回头张望。

    “计算机技术都是在C区上课吧?”有一天吃午饭时,他装作不经意地问室友祁山,计算机技术是所有大一新生的都要上的科目。

    “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宇文阔低头扒拉着米饭,米饭突然变得索然无味。

    后来他特意绕远路,从C区教学楼前经过。下课铃响时,他站在走廊拐角,看着一群群学生鱼贯而出。

    有人捧着厚厚的编程书,有人讨论作业,还有人步履匆匆地赶往下一个教室。

    他在人群中仔细辨认每一张面孔,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姑娘。

    渐渐地,宇文阔开始怀疑,在电器城的那次相遇,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直到某个下雨的傍晚,他在图书馆的借阅记录里偶然看到了“舒亦雪”三个字——她借走了一本《此生未完成》,归还日期显示是上周三。

    那天晚上,宇文阔破天荒地失眠了,他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想起军训时,她唱《小星星》跑调的样子,想起她在烈日下,穿着笨重玩偶服汗流浃背的样子。

    这些记忆如此鲜活,可现实中这个人却消失得干干净净。

    “也许她转专业了?”“或者休学了?”各种猜测在他脑海中盘旋。最后他自嘲地笑了笑,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入睡。

    毕竟,他们本来就不熟,也不过是军训时说过几句话的陌生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