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鸟
    萧凌晏眼里笼着寒霜:“怎么,后悔没见死不救?”

    他降生当年,龙巢被毁,双亲陨落,他与一众同胞被埋在废墟下,左右的蛋碎得碎,死得死,只他的那枚生机尚存,却也已气息奄奄,是这人从碎石下挖出了他,带回青鸾族地。

    他至今不懂他当年为何救他,助他破壳,喂他长大,又在他最依恋爱慕他时冷辣无情,狠下毒手。为何要给他新的生命,又如此残忍毁了它?

    “救你?”萧珺垂眸:“我岂会救你?我们两族世代血仇,你可知你族人缘何尽数陨落?皆为我父叔之故,他们默许我捡你回去,没有直接杀了你,也不过是想等你长大,取你龙珠,助我渡劫。而你……”

    他忽顿了顿,半晌才又道:“你生来没有族人,没有亲友,我这个所谓兄长也不过是看你可怜,一时兴起照料了你几日,你竟真把我当做血亲手足,认我的爹娘为父为母,当他们对你的敌意只是偏心我。怎么有你这么天真的人?你化形那年,我趁你入睡,亲手从你体内取出龙珠,你竟还迷迷糊糊搂着我,唤我哥哥。”

    萧凌晏脑中嗡了一声,愣着当场。

    萧珺眸光晃了晃,似要落泪,但魂魄的眼从来都是干涸的。他握拳攥紧掌心光点。环绕他飞的光点无数,他只鬼使神差地留下了它。

    起初他无法形容这些光点究竟是什么,还道是这恶龙折腾他的新花样。他已心如死灰,不惧折磨,于是毫无抵抗地任由它们吞噬,但出乎意料,它们并未伤害他,而只是悄无声息地送来一段段留影。

    一条龙一千三百七十六载间的年年岁岁,时时刻刻,尽数展开在他眼前。他看见它从一枚银色的蛋,到未来叱咤六界的妖帝,再至死在怀中人剑下的冰冷尸骸。他忽有所觉,这些,都是这条龙的记忆。

    他的心骤然一缩,魂魄上仿佛裂了个口子,凌乱的记忆从缝隙中缓缓泄出,与眼前纷杂的画面一道,填满他一片混沌的脑海。

    他发了许久的愣。直到母后的声音令他如梦初醒。

    他不懂,明明前世已警告过,让这人今生别来纠缠,为何他还是追了上来,还荒谬地投胎成他这一世的兄弟,被他盲目的疼宠了二十年?他觉愤怒,可又心知肚明,他会对人用情至此,正因其是那条龙的转世,他不记得,但他的魂魄本能地认出了对方。

    他觉挫败,他以为这段扭曲的爱恨情仇在他两双双身死时已断了个干净。可他的魂魄还是握紧这枚光点,舍不得松开。

    他掌心里的光点,相较其他最为黯淡微弱,如风中残烛,是龙最初的记忆:

    一条细小的,长虫似的幼龙顶破蛋壳,探出湿漉漉的脑袋,好奇睁开眼,金黄眼瞳滴溜溜转悠,四处打量,最终落在身侧蓬松柔软的物事上。

    这团东西比它大得多,它努力仰头想看全它,却一个跟头翻倒,栽进碎蛋壳里。它毫不气馁地爬了起来,尾巴尖飞快甩了甩,径直钻进这团温暖的,明艳的,带着雨露花香的羽毛里,决定再不出来了,从此这就是它的窝。

    但它的“窝”突然抖了抖身上羽毛,它便啪叽一声摔回地面。一截银灰的细长鸟喙探来,轻轻啄去它头顶沾着的蛋壳碎片,又将它推得远远的:“脏。离我远点。”

    小龙歪了歪头,装听不懂,自顾自又蹭了上来。就算不是它的窝,也是它的鸟。

    “你好烦人。”对方叹了口气,但对埋进翅中的小东西到底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它钻来钻去。小龙的鸟身边总贴着许多毛绒团子,同鸟一样长着青绿的羽,叽叽喳喳黏着它。

    小龙不喜欢它们,它们总试探着要把藏在鸟翅膀底下里的小龙揪出来吃掉。但小龙不怕它们,它的鸟从来不让它们靠近他。即便它们拉长声音撒娇,喋喋不休唤着“王兄”,唤着“哥哥”,求它把这小龙让给它们吃一口,它也从来不理,烦了便展翅飞入云间,盘旋着另寻静处。

    小龙很喜欢被带着在高空飞,刚会开口说话,便成日指着鸟的翅膀咿咿呀呀:“飞飞。”鸟嫌他烦,但还是时常带着他在空中转悠,每每这时它便会张着没长好牙的嘴兴奋尖叫,鸟骂他吵,却总如它所愿地飞得更高更快,锋利的翅割开流云,划破苍穹,在小龙眼中映下耀目余晖。

    小龙只爱荤腥,同这群饮风食露的青鸾格格不入,鸟不喜猎生,更不喜见血,它抱怨小龙挑食,肚小眼大,却又总强压着不耐烦,细心地将大块肉撕成小条,剔去碎骨塞进它嘴里,细长的喙偶尔会在它牙上磕磕碰碰,逗得它咯咯直笑。

    小龙在鸟的饲喂照料下日渐长大,褪去旧鳞,换上一身流光溢彩的银鳞,欢快地在天地间盘旋,虽尚未成年,却已可见未来的霸气威风。它早不适合再藏在鸟翅膀底下撒娇,却还是成日缠着它,一圈圈绕在它身上,宛若银色的披帛。鸟骂它又重又胖,还成日挂人身上,但再没推开过它。

    直到鸟某一天褪去羽翼,变成了不着寸缕的人。

    龙从未见过人,它好奇地在人身前咬了一口,细长的尾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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