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责

    温鸳微眯双目,他也来了?可殿中模模糊糊的影瞧着像是只有一个,许是两人站得近,身形并在了一起,她由是更觉如坐针毡,怎么当着她的面还敢贴这么近!

    她面色更阴沉,拍案而起,案几上的瓷杯被震得叮啷作响:“他任性妄为,你这个做哥哥的,怎么也跟他胡来?你两到底,到底是何时开始……”她问不出口,觉得浑身膈应,她看得比眼珠子都重的两个孩子相拥在榻上的画面不断在脑中重现,一次又一次刺激着她。

    何时开始的?萧凌晏暗想那时您还没出生呢。他深吸一口气,心道长痛不如短痛,不如坦白了吧,“母后,其实……”

    “母后误会。”萧珺再次打断他:“晏弟那日是在照料我,他对我只有兄弟之情,并无别的。”

    萧凌晏:“……”他低头瞥了眼掌中珠子,这么离谱的借口,还不如说实话。

    温鸳失望至极:“事到如今,你还要同我狡辩?照料你能照料到榻上去?手还在你身上摸?”

    “……”萧珺沉默半晌,又道:“是我心怀不轨,托病引他近身,他本不愿,是我强迫的。我事后心怀欠愧,才一直躲着不见您。”

    萧凌晏反驳:“不……”

    萧珺忽降低声量,用只他两能听见的声音冷淡道:“爱你的血亲,至高的权位,你上一世终其一生所求,如今都有了,你非要主动毁了么?她若知你真实品性恶劣狠毒,断会厌你至深。”

    萧凌晏愣在当场,旋即便有一股称得上欢悦的风自他胸口飞快掠过,令他时刻压抑愤懑的心顿时轻盈了几分。

    他本不该是这么个反应,但一个复仇者,一度被爱恨交织的仇人忘得干干净净,却又被同一人爱得撕心裂肺,恨得死去活来,而今终于得以被仇人重新记起,甚至再受其袒护,实在很难不被触动心弦。

    他也顾不得向母后解释到底谁强迫谁了,一心追问:“你都……记起来了?”

    萧珺未接他的话茬,只又对上首一脸惊愕,难以置信的妇人道:“辜负母后多年照拂,我实无颜见人,若母亲准允,请逐我离宫,我对天发誓,此生不会再来打扰。”

    温鸳眉心紧锁,静了良久才道:“你二人,断不能再相见,离得越远越好。”

    她知萧珺秉性,绝对做不出这等事,这般抹黑自己,大抵是为护另一人清白罢了。她却因此忧虑尤甚,如此袒护,更证明他用情至深,而她那小儿子……她不禁又想起那个早晨透过窗瞧见的一切,她从未见过他那么虔诚珍重地吻过什么,满眼眷恋怜惜的望过什么。

    如此两情相悦,情投意合,为何不是一对并无亲缘关系的才子佳女,而偏偏是对兄弟?她后悔放任他们从小那般亲近,早知会有今日,或许她不该向先帝求情,收养他……她为自己脑子一闪而过的想法羞愧,明明自诩一碗水端平,两个孩子都视如己出,可遇上这种事,终究暴露了她这叫人唾弃的私心,棒打鸳鸯,更重的那一棍终究是落在了养子身上,明明他多半才是更无辜的那个。

    “都回去吧。”她阖上眼,“我累了。”

    萧凌晏迫不及待出了门,刚脱离母后视线便死死盯着那珠中魂魄,又问了一遍:“你可是都记起来了?”

    萧珺却只道:“我们间不必再有何瓜葛。”

    萧凌晏目光霎时冷了下去:“你说什么?”

    “你觉你恨我也好,爱我也罢,都与我无关。”萧珺轻声道:“要么让我魂飞魄散,要么放我去投胎。”

    “与你无关?”萧凌晏攥紧珠子,“那你方才为何对我说那种话?为何在母后跟前袒护我?”

    “……我欠你的。”萧珺靠着珠壁缓缓坐下,喃喃低语:“你最初所图,也不过家人而已。当年,我不该把你那枚龙蛋捡回去的,反坏了你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