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骸
    为免母后被他的“尸身”骇到,萧凌晏留了具傀儡在京城暂代他应付众人,自己则挣脱萧珺施加在他魂魄上的封印,化作本体腾空驾雾,卷着自己的“尸身”和尚在昏迷中的萧珺自京城抵达此处:三百年前的仙河,而今的万溪。

    此地同他记忆中大相径庭,曾经的洞天福地,仙家灵岛,而今却是寸草不生,凋敝不堪,山腰往上覆着终年不化的深冷积雪,裂开的地缝下却崩腾着炙热的岩浆,将地表的冰雪化作溪流,湍急地向东奔腾。

    他一眼便瞧见群山簇拥着的那具巨大尸骸。虽已四分五裂,只余白骨,他还是轻易认出那是前世的萧珺,是那只同他纠缠百年的青鸾。冰雪不曾亏待它,覆了它满身,在它骨下凝成一道道冰棱;岩浆同样眷顾它,炙烤着它没入地层深处的残骸,升腾而起的灰烬将周边笼得雾气蒙蒙。

    他眼中划过些意味不明的情绪。生前惧冷又怕热的金贵青鸾,死后竟受这冰火两重天折磨,啧啧……也不知是谁替他出的气。

    刚靠近尸骸,一条细长的链便飞了过来,乖巧搭在他角上,链上穿着环环相扣的金质圆环,风过叮铃作响。萧凌晏记得此物,囚禁那人第一年时,他总想方设法逃走,他便命人打了这副玄金锁,穿在他颈下锁骨间。

    虽是枷锁,却也算得上保护,玄金中融了不少龙血龙髓,这东西自是生了灵性,且有蕴养之效,若人要寻短见或是想逃,此物便会锁住他的身躯,叫他连头发丝都动不得,直到他绝了念头为止。不过玄金锁锁不住魂魄,自他开始隔三岔五魂魄离体后,此物用处便不大了,但聊胜无于,这一世也没什么更好的手段困住他,炼得情蛊前,倒是能再用些时日。

    锁人骨听上去很是血腥,像是要把人皮肉刮开,裸出骨头似的,实则异常容易,仅是将此物凑近昏迷着的萧珺,金光一闪后,便见其锁骨多了一道浅淡的金色划痕,这就是锁上了。萧珺昏迷中眉头轻微皱了皱,仍是未醒。

    他昏迷得太深,呼吸微弱,途中又有几回没由来的吐血,毫无征兆,瞧不出半点症因,外伤分明已上了伤药,内伤也被他内留的蕴着龙气的精滋养得七七八八,只身上看着骇人而已,不该还不醒的。眼瞧已过了一天一夜了,若非魂魄还在体内,萧凌晏甚至要以为他又玩了一出灵魂出窍。

    他盯了人半晌,仍不见醒,于是又抬眸望着眼前骨架,少见地发了许久的愣。

    他过去常恨这只青鸾目空一切,傲慢冷漠,但回回见他本体,却又都舍不得挪开眼。

    他过去总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那一身夺目华羽,心里阴暗嘲讽鸟都是群臭美的东西,就连化形也非得是张美人面,着实肤浅。话是如此,他却又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挺喜欢这一身羽毛的,尤其是翅下绒羽,摸起来很舒服,又或许是刚破壳那阵总藏在他翅下取暖,他忘不了那种依恋。

    但自沦为他的阶下囚后,这身羽毛便成了这人的发泄之物,他总用力撕扯自己身上的羽,啄得满嘴血,弄得坑坑洼洼,血痕斑驳,连他都看不下去,逼其变回人,锁了手足,这才终于消停。

    自那以后,他便再没见过他的本体了,即便是与他“两情相悦”之后,他也从不愿变回本体,别说做别的,让他瞧一眼都不肯。

    说实话他确实想再见一回的,三百年后的今日,见倒是见了,竟是只剩残骨。

    他从云端降下,更靠近几分,这具卡在冰火之间的尸骸却是突然间灰飞烟灭。也不知是他带来的风太猛,搅碎了残躯,还是它的骸骨里依旧残余对他的恨,不想被他触碰。

    他冷笑:“我也没想碰你这烂了不知多少年的尸骨,这么大反应作甚?”

    山谷间无人应答,他的声音撞在山峦间,层层回荡,被振落的冰雪轰隆隆自山间滚落,连绵巨响过后便是万籁俱寂,只闻溪中汩汩流水声。

    他垂眼望着地上突兀多出来的一根羽。羽上冻了厚厚坚冰,应是方才雪崩时被雪浪从从不知那块山间带出来的。他将羽毛捡起,口中呼出灼热龙息,霎时间坚冰化尽,青羽躺在他漆黑爪掌之中,仍栩栩如生,炫光粼粼。

    他眼中掠过诡异暗芒,还道世上再无龙鳞与鸾羽,不成想竟是如此轻易便到了手,只要再得南疆情花蛛,便可炼制情蛊了。他已对每一回都得大动肝火地强迫他、都要弄得这般血腥觉得厌烦,回回玩坏了都还得他收拾烂摊子,一昏迷便是十天半个月,留一具毫无反应,任人摆弄的残破躯体给他,他不想他再有任何反抗,他要他乖乖做他的玩物取悦他。

    羽毛忽无风自动,自他爪中脱离,飘荡着往地缝里钻。他眼疾手快,一把攥住这世上最后一根青鸾羽:“想跑?”

    巨龙落地的动静再度震颤着山峦大地,山巅已无雪可崩,却又开始山摇地裂,地面被撕开鸿沟,岩浆咕嘟嘟沸滚,灼烫的热气自地底升腾,他不经意低头,瞥见岩浆表面探出的一对龙角。

    毋庸置疑,那是他的尸骸。

    他本是白龙,生性喜寒,但被坑害去深渊走过一遭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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