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
。”

    “你呢,”母后又俯身亲吻襁褓中的孩子,轻声嘱咐,“你则要做个好弟弟,爱敬兄长,可听见了?”婴儿不会说话,只用黑葡萄似的眼睛静静望着她,她面上笑意由是更深。

    萧凌晏看得懂她眼里闪烁的幸福与满足。她珍重地搂住两个孩子,幼者她怀胎十月,自是血浓于水,长者虽非她亲生,她却也视若己出,她轻声道:“为人母者,不求更多,只盼你两兄友弟恭,平安喜乐。”

    一切的确如母后期许。萧凌晏很黏这大他六岁的哥哥,吃喝玩乐都要他陪着,睡觉也要挤在哥哥身边,连抓周时都不愿松开哥哥的手。

    父皇如何都看不顺眼,但他从小执拗,一见不着哥哥便发怒地丢东西,摔碎无数御赐之物,对抱着他的任何人拳打脚踢,终于让父皇勉为其难地妥协,放任他两亲近。

    他喜欢哥哥身上淡淡的桃香,虽他刚出生不久,其实还不曾见过桃,可他莫名就是知道,甚至稍作回忆便能想起蜜桃甘甜多汁的美妙口感。不过哥哥并不像桃肉那般绵软,他坐立皆笔直端方,不见半点佝偻松垮,像柄出鞘的剑,百炼成钢,宁折不挠。

    好在这时他的性子并不如刀剑般冷硬,相反,格外温柔,萧凌晏早慧,说话也比寻常孩童早,他记得他第一次开口喊人,磕磕巴巴唤出“哥哥”二字时眼前人瞬间晶亮的眼睛。

    他显然是喜欢被他黏着的,入睡前会学着母后给他讲书,被他缠人地搂着不放时会弯起眼睛微笑,天气晴好时会带他去御花园晒太阳,教他辨认花草鸟兽。

    他好像什么都认识,每一株草,每一片叶,他都能唤出名字,自然万物似乎也都亲近他,被他手掌拂过的花叶皆生气盎然,迎风翩翩起舞;抬起手指,便有鸟雀或是虫蝶降落其上,乖巧地被他举着递到弟弟跟前,“要摸摸它吗?”

    萧凌晏并不想摸这些脆弱的小东西,他对这世上大多事物毫无兴趣,即便它们瞧上去华丽夺目,乖顺安静。

    可看着眼前人眸中期许,他还是慢吞吞伸出了手。他知道,宫里人,包括父皇,都不喜欢哥哥,即使有母后庇护,在她目所不能及处,他们依旧排斥厌恶他,他因而也总避着他们,只与花鸟虫兽混迹一处。这些小东西们于他而言应是再珍贵不过的朋友,也是为数不多能分享给幼弟的美好之物。

    他不想看哥哥失望,于是做出爱不释手,一副很喜欢的模样。但他其实只喜欢哥哥看着他笑,喜欢哥哥高兴地搂着他,学着母后轻轻亲吻他的额头或者面颊。

    可自他五岁后的某日起,哥哥便不再如往日那般亲近他了。他开始成日成日地坐在池塘边,怀中抱着一把不知何处寻来的剑鞘,愣愣望着池水出神,从早望到晚。总是神情恍惚,无论谁同他说话,往往都要隔好久,或是问好多遍,才能得来一两句心不在焉的回复。

    哥哥似乎开始讨厌他,好几回他如往常那般想挤进他怀里,却都被他不动声色避开。他看他时不再笑意盈盈,眸光璀璨,他的目光变得复杂沉郁,眼底积压着早慧如萧凌晏也看不懂的情绪,如风雨欲来时的天幕,层层叠叠堆着厚重乌云。

    萧凌晏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头一回希望自己只是个普通孩子,在这个理应什么都不懂的年龄里毫无顾虑地吃喝玩乐,而非同他这般,牵挂着那好像正逐渐远离他的兄长,夜难安寝,食难下咽。

    这般境况持续了小半个月,直至那日夜里,皇宫进了刺客。

    刺客铤而走险,夜闯深宫,却不为弑君,单单只掳走了他。他被刺客装进麻袋里,捆在飞驰的马背上一路颠簸,浑身几欲散架。

    但他并不害怕,也不关心刺客为何要掳走他,只在想,他被掳走后,父皇母后定是在担心他的安危,后宫众人想来是幸灾乐祸,那……他呢?那个莫名其妙奇妙疏远他的人,听闻此事,会作何感想呢?

    大半时辰后,麻袋同袋里的他被重重丢在地上,哗啦一声,有人挥刀划开麻袋,将他从袋里提溜出来。

    他迅速打量四周,此处瞧着像是个山洞,岩壁钉着排排火把,将洞内照得亮堂,最为瞩目的是中央的一尊极其高大的怪异佛像,佛像前有一圆形祭坛,上方高悬着一柄细长利剑。

    山洞里人不少,面上皆覆着铜铁质的的鬼面具,道道冰冷视线透过面具上的孔洞落在他身上。

    “这便是那个皇裔?”人群中走出一人,声音喑哑怪异,不辨男女。

    “不会错的。他身上的龙气异常充沛。”刺客单手将他提了起来,随手在他胳膊上划拉一刀,霎时鲜血淋漓,“如何,我可有诓你们?”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静默须臾后,众人齐齐颔首,“的确……如此充沛,见所未见。”

    “既然如此,”那喑哑声音又道:“莫要耽搁时间了,将他绑上去吧。”

    萧凌晏看着刺客提着他走向佛像前的祭坛。他虽不惧怕,却也不代表他想不明不白死在这儿,刺客松手瞬间,他身形一扭,滑溜如泥鳅般从祭坛底下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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