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格雷伊与博蒙的缘分,在她的母亲被送入手术室的那天起就彻底了断了。之后的一切,信息也好这栋酒馆也好她的坚持也好,全都是没有意义的东西。
丢掉也无所谓,但丢掉之后,也不会获得新的东西了。
门被踢开了,是拉德来找人,格雷伊摸出手机,果然是因为没电而关机了。
“教练说如果找不到你就来这里,果然。”拉德说道,他的上半身还缠着绷带,似乎是在之前的任务中受了伤,却因为之后的任务而有机会苟延残喘。
可不久后他就会死了,甚至是自愿的,格雷伊没有动作,心中充满了嘲笑的念头。
“行动起来。”拉德皱眉看向一动不动的格雷伊,“不要忘记教练说的话,她是你的老师,应该提前和你说过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做。”
怎么做?格雷伊依旧不动,思绪飘向过去。
是“不要沉溺于过去”还是“不要错过机会”?还是说是那句“与过去断开联系”?
格雷伊笑了,她发现自己能想起来的全是些送她去死的话。
“…我们没办法理解你。”拉德俯视格雷伊,被遮住的左半边身体带着冷意,“你有你自己的情况,你自己处理好,不要干扰到任务。”
“当然没办法,你们这群天使,恐怕从未作为人类真正地活过吧。”格雷伊低声笑了。
拉德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神色没什么变化。
“你们当然没办法理解我的,你们没有家人,只是整天被老板支配着一切,从头到脚,甚至是思维,你们的行动并非出于本心,而是命令的后果。”格雷伊丝毫不在乎会发生什么,“你们是武器,是道具,是天使是杀人犯,我是人,我是人啊!”
“你还想说什么?”拉德无动于衷,他一贯如此。
“…我想说什么?”格雷伊忽然就有了想说的东西,“你知道吗?拉德,你有个弟弟。”
“我没有亲人,你自己说的。”拉德面色没有变动,“曾经或许有过,但那些事在我得到更新之后就被我抛之脑后了,我不再受过去的苦,只作为天使拉德存在。”
“抛弃过去?”格雷伊感到荒谬,这些天使是因为手术而被动抛弃过去的,并非是发自真心地这样做,也就是说,这些人根本就不理解抛弃过去所代表的是什么,甚至她怀疑这句话是拉德从湛那里听到之后学来的某句戏剧台词。
“你也该如此,格雷伊。”拉德点头,“即使过往的道路不同,但你也是天使的一员,你不该受困于过去,去经受一个普通人的苦难。”
拉德难得劝说别人,认为自己仁至义尽了。
“她是这样告诉你的?”格雷伊说的是湛。
“老板说的话我都记得。”拉德点头。
“哈哈哈——”格雷伊忽然就放声大笑,“她才是最走不出来的那个,她永远走不出来了!因为她才是那个普通人!她是从什么时候意识到这件事的?她的父母被杀死的时候?那个天使因为她的命令死掉的时候?还是她让你的弟弟去死——”
金属声如雷鸣般轰鸣于酒馆内,拉德左臂挥出,吧台一分为二。
“慎言,即使你也是我们的一员,你也没有资格议论那位大人的过去。”拉德脸色阴沉地警告道。
格雷伊还是没有动,她还在笑,趴在一半的吧台上呼吸缭乱,好一会才缓过来。
“好啊,我们走吧,我们出发吧。”格雷伊咯咯地笑着说,“去哪里都可以,她可以做到那么我也可以才对,我不需要这些东西了。”
“走吧。”拉德收起了翅膀,没去理会格雷伊的言语和感情。
在巨大的光与热之中,艾洛蒂做了一个梦,梦见完好如初的酒馆,梦见博蒙,梦见她那面目尚且清晰的父亲。
那是她的家人,她等待了很久,一直苦苦寻求着的,却也早就心知肚明不在人世的家人。
她们会怎么说我呢?艾洛蒂心想,是责备吗?是训斥吗?是辱骂吗?还是说,她们也会因为我的最后的行为,而对我道出一些夸奖吗?但无论是作为人类来说,作为Evo的天使来说,还是说昨晚阿贝尔家族的族人来说,她都是不合格的存在。
所以,不会有奖赏存在。在那里等待着她的一定是某种惩罚,杀人罪也好,背叛也好,对自己的义务视而不见,没能守护家族的一切也好,都是她没能弥补的过错。
我们一定会一起下地狱的吧!艾洛蒂这样想着,欣喜地朝自己的家人跑去。
就像是她四岁那年,博蒙说要离开时,她没有悲伤,困惑,生气。她只是相信着,爱着对方,并等待对方回来。
而现在,她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