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一截极细的长线逐渐消散为血雾。
“精彩。”湛赞叹着说道。
“你会死去。”犬山晓笃定地说,六十七号倒在一旁生死不明,她尽全力控制自己清醒。
“若是真的能死去就好了。”湛依旧在笑,“哈哈哈——被爱着,被渴求的灵魂怎会消逝呢?我们还会重逢的,在下一幕,在落幕之后,我们会彼此亲爱着拥抱吧!为此我不会死去,也不会迎来结局——”
奇迹般的,犬山晓能理解她在笑什么了。
那并不是在得意于自己的力量,湛或许如她的面孔,如魔法少女的特性一般,自从拥有了这具崭新的身体的一刹那,就不曾改变过了。CEO这个位置带给她的权利,责任,义务,以及那些杀人行为本身只不过是催化腐臭气息的佐料,阿贝尔的手术将她定格在了许久前的那一瞬间。
魔法少女由愿望而生,犬山晓不知道湛又如何。
无论是对于死亡的感受也好,对力量的感受也好,对未来的期望也好,自从奇迹降临的那一瞬间,一切都无法再次改变,一切被定格,如永不消逝的魔法那般。
不,犬山晓心想,这本来就是魔法。
“你又是为什么无法死去呢?”犬山晓问道。
“…这就得问我的老朋友了。”湛平静了一些,似乎是因为感受到了身体的虚弱,说话也没那么刻意了,“我不会剧透的,你自己看下去吧。”
“你也害怕吗?”犬山晓问。
“现在可不能说,会被观众取笑的。”湛笑着说。
不远处,有个矮小的孩童身影从瞭望塔处的废墟匆忙跑来,那是启明星。她本来还拄着拐杖,但很快她就把拐杖扔开了,也把眼罩摘掉扔到一边,全力朝目标奔跑而去。
“晓!”启明星迅速把药罐塞进犬山晓的手里,顾不上说别的东西,摸出针管朝六十七号跑去。虽然犬山晓自己都认为是错觉,但有一瞬间,在启明星的头发因为匆忙而散乱地遮去她脸部的一瞬间,犬山晓觉得她的五官与湛的五官十分相似。
“老板?”被扎了一针的六十七号清醒了一些,语气恍惚。
“是我。”启明星说着,继续给六十七号扎针,“因为你,之后又得去订制服了。”
“…我已经不需要继续活下去了。”六十七号恍惚地说。
“你在说什么鬼话?!”启明星也顾不上语言礼仪什么的,张口就骂。
“她死去了,我的复仇结束了。”六十七号淡然地说,“我还有什么好活下去的?我知道的,您也没那么需要一个助手吧。”
“…你就当我需要一个观众吧。”启明星没有犹豫,手指也没有颤抖,“你也没别的用处了,只要能看着我,然后赞美我就可以。”
“哈哈——”六十七号笑了,像是在哭。
真的很像啊,犬山晓意识到了这一点,另一个人也是。
“你,”湛的声音带着巨大的困惑,她仅剩还能动的上半身被她仅剩的左手撑起,疼痛没有干扰她的理智,或者说她没有感受到疼痛,“我怎么会,一直没有见过你呢?”
她不顾自身正在迅速死亡,近乎是疯狂地朝启明星爬过去,黑发散乱,血瞳扩大翻涌。
“我可是受您的董事会秘书关照多年,见没见过没多大差别吧。”启明星没有多意外,她确认六十七号开始恢复之后就转身看向湛,“初次见面,很遗憾,我们都不太体面。”
湛看向启明星,启明星也看向她,湛的左眼在涌动,剩下的一只暖棕色瞳孔虽然被血液侵染,却也一眨不眨地看着启明星的脸。那目光扫过启明星脸上的每一寸,没有覆盖眼罩的孩童的脸颊,与她好不容易从思维深处翻出来的那张照片上的脸,缓缓合为一体。
眼神不过是表情的产物,眼球外表是不会随着人年龄的增长而变化的。
随后,她忽然开始笑,那是疯狂的,带着纯粹的喜悦的,歇斯底里的大笑,似乎是在终局不明不白地结束多年以后的某个瞬间忽然理解当年发生了什么一般,她释怀地,突如其来地放声大笑。但或许是因为她即将死去了,那笑声无力地夹杂气音,更像是在哭喊。
笑声回荡在血色的城市中,回荡在她洒落一地的血液中,回荡在启明星的前方半米处。
“我就说你们去哪了,原来是在这里!”湛说着意义不明的话语,她只剩下一只手了,却还是想去触碰启明星的脸。
“…什么?”启明星的心跳如雷般鼓动,某种巨大的真相降临于此,于这赤红色的心像空间中,即使主人死去,这庞大的血色也会留存一段时间吧。
眼睛,面孔,年龄,以及从未见过面的这一异常,转瞬间,启明星有了一个猜想。
“听着。”湛忽然恢复了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