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岩拒绝了医生要求留院观察的建议，只让处理了肩背的撞伤和一些轻微的擦伤。
致幻气体的影响在逐渐消退，但那种精神被强行连接、感知到另一个人剧烈心绪的异样感，却久久不散。
林絮的担忧和恐惧是真的。
这个认知，像是一道暖流，却又带着尖锐的刺，扎在傅沉岩的心上。
暖的是，那个人并非全然无动于衷。刺的是，他究竟在害怕什么？害怕自己出事？还是害怕……秘密被揭开？
“傅队，你脸色还是很差，真的不用再休息一下？”周颖递过来一杯温水，脸上写满了担忧。王东他们追踪无果，已经撤回，个个垂头丧气。
“不用。”傅沉岩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心头的燥热。“李安和逃跑路线的排查有进展吗？”
“技侦的同事还在勘查，那家伙反侦察能力很强，下雨又破坏了大部分痕迹。目前只知道他往北边山林去了，具体去向不明。”周颖汇报着，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傅队，刚才……张局来电话，语气不太好。这次行动……”
“责任我来承担。”傅沉岩打断她，语气没什么起伏。他放下水杯，站起身，“我出去一趟。”
“傅队你去哪儿？你的伤……”
“死不了。”傅沉岩摆摆手，径直走出了医疗室。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没有开车，而是拦了辆出租车，报出了林絮公寓的地址。
雨还在下，车窗外的世界模糊而扭曲，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他需要答案。不是以刑警队长的身份，而是以……傅沉岩的身份。
到达公寓楼下，他抬头望了望那个熟悉的窗口，灯还亮着。他深吸一口气，走进电梯。
站在那扇防盗门前，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粗暴地敲门。他停顿了几秒，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狼狈的衣物，然后才抬手，按响了门铃。
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打开了。
林絮站在门内，依旧穿着那身家居服，头发梳理过，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平静，甚至比平时更沉静一些，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
两人隔着门槛对视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张力。雨声是背景音，衬得这片刻的寂静格外漫长。
傅沉岩看着林絮那双清澈却难以见底的眼睛，之前准备好的所有质问和怒火，在接触到这过分平静的目光时，竟然有些无处着落。
最终，是林絮先侧身让开了通道。
“进来吧。”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傅沉岩迈步进去，反手关上门。
公寓里依旧整洁冰冷，但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食物的温热气息？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看到餐桌上摆放着一个打开的外卖袋，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粥和小菜。
林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平淡地解释：“刚到的。你……应该还没吃晚饭。”
傅沉岩愣住了。
他预想过林絮的各种反应——冷漠，抗拒，沉默，甚至是再次的哀求。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近乎日常的，带着一丝笨拙关怀的举动。
这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直接地戳中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所有筑起的防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傅沉岩站在那里，看着灯光下林絮清瘦的侧影，看着桌上那碗热气腾腾的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冰山之下，并非全然是冻土。
也有……细微的，试图传递温暖的星火。
傅沉岩就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带着室外的湿气和硝烟味，堵塞在玄关，一动不动。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复杂的雾，直直地看过来，带着一种林絮读不懂的、近乎……怔忡的情绪。
是因为那碗粥吗？
林絮垂下眼帘，避开那过于直接的注视，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只是……只是下意识觉得，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傅沉岩肯定没心思吃饭，而胃病……他知道那种滋味。仅此而已。
“站着干什么？”他转过身，走向餐桌，声音刻意维持着平稳，“要么吃，要么走。”
林絮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叹息又像是嗤笑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傅沉岩走了过来，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动作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僵硬，大概是牵动了背上的伤。
林絮没有看他，自顾自地拿起另一份一次性餐具，拆开，动作慢条斯理，仿佛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宵夜。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和窗外持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