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

    傅沉岩没有动那碗粥，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林絮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贪婪的描摹。从他低垂的、微微颤动的睫毛，到他没什么血色的、紧抿着的薄唇，再到他握着筷子的、骨节分明却略显苍白的手指。

    林絮能感觉到那目光，如同实质，一寸寸刮过他的皮肤，让他几乎想要立刻起身逃离。但他没有。他强迫自己坐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承受着这无声的拷问。

    终于，傅沉岩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那系统，又启动了。”

    不是质问，不是逼供，只是一个陈述。

    林絮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

    “嗯。”他应了一声，算是承认。

    “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傅沉岩追问，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为什么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会出现？为什么能……感觉到你的情绪？”

    林絮放下筷子，抬起头，迎上傅沉岩的目光。他知道，这个问题避不开了。

    “我不知道它具体是什么。”他选择说实话，至少是部分实话，“七年前，数据被窃取的同时，我的身体里被植入了一段无法识别、无法删除的底层代码。我尝试过所有方法，都无法清除。它一直处于休眠状态，直到……上次在废弃工厂，和你同时被触发。”

    他顿了顿，观察着傅沉岩的反应。对方眉头紧锁，眼神锐利，但没有打断他。

    “它的运作机制超出了现有科学的理解范畴。所谓的‘恋爱关系确认’，更像是一种……高维度的情感能量共鸣认证。当绑定双方的生命受到威胁，或者精神出现剧烈波动时，它会被动激活，似乎是以这种极端的方式，强制维持某种……‘链接’的稳定。”林絮尽量用客观的、不带感情色彩的语言描述着，仿佛在做一个学术报告。

    “情感能量共鸣？链接？”傅沉岩咀嚼着这两个词，眼神愈发深沉，“所以，它逼我们谈恋爱，是为了……给这个‘链接’充电？”

    这个粗俗却精准的比喻让林絮的耳根微微发热。他移开视线，低声道：“可以这么理解。但它的最终目的，我仍然不清楚。”

    “和你被窃取的数据有关？”傅沉岩立刻抓住了关键。

    林絮的呼吸一滞。他沉默了几秒，才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可能。”

    又是一阵沉默。傅沉岩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李安和，”他忽然换了话题，目光如炬，“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该来的，终究来了。

    林絮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看着傅沉岩，看着对方眼中那不容退缩的坚决，知道这一次，他无法再简单地用“不能说”来搪塞。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在胸腔里多年的沉重一并吐出。

    “他是我师兄。”林絮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遥远的疲惫，“很多年前，在国外，我们师从同一位导师，研究……神经毒理学与稀有植物的交叉领域。”

    傅沉岩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Gardener’呢？”他紧盯着林絮，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听到这个名字，林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

    “他也是。”

    这三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在傅沉岩心里掀起惊涛骇浪。李安和是师兄，那个神秘莫测、视人命为艺术品的“Gardener”竟然也是！

    师兄弟三人？一个成了小心谨慎的心理医生兼罪犯同伙，一个成了高冷专业的法医，另一个却成了连环杀人、进行恐怖实验的幕后黑手？

    这他妈是什么狗血又惊悚的师门关系？！

    傅沉岩感觉自己的认知被狠狠冲击了一下，他盯着林絮，试图从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但什么都没有。

    林絮只是垂着眼，盯着面前那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粥，仿佛刚才只是陈述了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