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消失了,来得突兀,去得也干脆。
厂房里只剩下技侦人员偶尔的低语和相机快门的“咔嚓”声。
傅沉岩和林絮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傅沉岩半蹲着,一只手还撑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林絮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几秒钟死一样的寂静。
傅沉岩猛地抬起头,视线如鹰隼般射向对面的林絮。几乎是同一时刻,林絮也抬起了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充满尘埃的光柱中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言语。
但彼此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惊骇、荒谬,以及一丝被强行侵入精神的震怒,清清楚楚地映照在对方的瞳孔里。
不是幻觉。
他们都听到了。
那玩意儿……是真的。
傅沉岩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粗重的喘息。他看到林絮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浅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一种近乎仓惶的、被冒犯的冰冷怒意在那片寒雾下涌动。
林絮率先移开了视线,猛地收回了僵在半空的手,站起身。动作快得甚至有些踉跄,白大褂下摆拂过地上的枯藤,带起几片干枯的碎叶。
“收拾东西,准备移送尸体。”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冷,几乎能掉下冰碴子,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力压制下的不稳。
傅沉岩也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在原地定了两秒,然后猛地转身,大步朝厂房外走去,扔下一句:“扩大搜索范围!查最近所有的失踪人口报备和精神病院出院记录!”
他的背影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只有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的双手,泄露了他内心远不如表面展现的那般镇定。
阳光从厂房破败的门口涌入,有些刺眼。
傅沉岩站在光与暗的分界线上,深吸了一口外面相对新鲜的空气,却感觉胸口那股莫名的滞涩感丝毫没有减轻。
七十二小时。恋爱关系。死。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疯狂冲撞,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厂房内。
林絮正指挥着助手将尸体装入裹尸袋,侧脸线条冷硬,抿紧的唇瓣毫无血色。
傅沉岩烦躁地抹了把脸。
操。这他妈叫什么事儿!
傅沉岩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
他坐进驾驶座,车窗大开,燥热的风呼呼地灌进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烦闷和那股挥之不去的荒谬感。
恋爱?和林絮?
那个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验尸报告写得比法医教材还拗口、随时随地能用最平静的语气把他噎个半死的林法医?
还不如直接让他去跟持枪歹徒搏斗来得痛快!
脑海里那个冰冷的倒计时却在无声地跳动,提醒着他这不是玩笑。即死机制……他见识过太多死亡,却从未想过自己可能会以这种离谱的方式终结。
他烦躁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鸣叫。
突然,副驾驶车门被拉开。
林絮坐了进来。
傅沉岩皱眉,道:“你坐我车干嘛?”
林絮眼皮也不抬一下。
“谁非要我来现场的?把我送回去。”
傅沉岩顿时无言,林絮今天休息,他强拉林絮过来,就是不想看他过舒服日子。
傅沉岩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回市局的路程,压抑得令人窒息。
警车平稳地行驶,窗外是流动的城市街景,喧嚣而富有生机,却丝毫无法穿透车内凝固的空气。
傅沉岩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虬结。他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冷硬的岩石。
副驾驶座上,林絮偏头看着窗外,只留给傅沉岩一个冷冰冰的侧影。
他摘掉了发套和口罩,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下颌,只是那脸色比平时更白,唇瓣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那机械音如同跗骨之蛆,在他们脑海里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砸得人头晕眼花。
【72小时内,建立并确认恋爱关系。】
【违逆规则者,即刻触发‘即死’机制。】
荒谬,滑稽,不可理喻。
却又真实得让人脊背发寒。他们都不是会轻易产生集体幻觉的人,更何况,那声音带来的某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威胁感,做不得假。
“咳。”傅沉岩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刚才……”
“专心开车。”林絮打断他,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在厂房里瞬间失态的人不是他,“我不想因为你的分心,再给法医科增加一具需要解剖的尸体。”
傅沉岩额角的青筋蹦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