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海滩


    燕衔花面红耳赤——她也知道自己在面红耳赤什么——说到底有什么面红耳赤的!

    她大怒,又想发脾气了,伸手要推开实验体。

    实验体捏住了燕衔花的手心。

    他速度很快,燕衔花差点儿没看清楚动作,没有一丝赘余的细节。

    燕衔花一怔。

    这还是她头一回触碰到实验体的手。

    冰冷的,粗糙的,沉稳的。这只手能轻而易举地拎起上百斤的“天渊影花”,没什么好奇怪。

    燕衔花能感受到伤疤的存在。

    不对。

    燕衔花仓促地回过神来:“——”

    不对不对不对!!

    ——谁允许你碰我的手了?!

    没礼貌没规矩没分寸的大笨狗!!!

    放开!燕衔花发力挣脱,正想甩他一大嘴巴子……实验体低头。

    燕衔花定在了原地。

    他俯下身闻了一下燕衔花头发的味道。

    野花的气味,药材的气味,皂角的气味。

    实验体认真地记住了燕衔花的气息。

    ——无论燕衔花的外貌怎么变化,他都不会跟其他女人弄混了。

    至于,金毛说的女人如何与男人不一样,反正都是人,实验体并不太关心。

    他只忧虑,血肉熔炉外这么多女人,自己会认不出她来。

    实验体放下了燕衔花的头发:“好。”

    现在,他认下了,永远都不会忘记。

    ·

    ·

    ·

    嗯?

    实验体又有了全新的疑惑。

    “你……”他奇怪,“很红。”

    发生什么事了吗?

    燕衔花呆滞地望着他。

    她眼尾很红,脸颊很红,嘴唇很红,令实验体联想起了金毛分享过的野果——咬一口会有甜蜜的汁水流出来吗?

    “……说,”燕衔花颤抖地比口型,“跟我说,‘对不起’。”

    实验体立刻照做了:“对不起。”

    燕衔花捂住了通红的脸庞:“……”

    她有些喘不上气,慢悠悠地坐在了地上,实验体疑惑,也蹲了下来。

    短暂的慌乱之后,燕衔花找回了冷静,又开始比口型:

    “你在做什么?”

    实验体单刀直入:“闻你。”

    燕衔花:“……”

    她握紧了砂锅大的拳头:“为什么?”

    ——说不出来老娘就打穿你!!

    “因为,”实验体坦诚,“在害怕。”

    啊?

    燕衔花匪夷所思,这家伙说什么呢?

    血肉熔炉天字号实验体,超级邪祟王,起手把凶心御免切成五等分的人形兵器——在害怕?

    大哥你能有什么好怕的?

    “害怕,”实验体认真地注视着她,“害怕找不到你,害怕认不出你。”

    所以,要立刻、马上、赶紧,记住你的气味。

    “……”燕衔花又捂住了脸。

    实验体见状,又重复道,“对不起。”

    “……”燕衔花咬住了嘴唇。

    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泛上心头。

    ——为什么要记住我呢?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只不过一时情急,为求自保,利用你的强大和无知罢了……

    一点儿也配不上你的信任。

    燕衔花清楚,该轮到她表态了,什么山盟海誓、甜言蜜语……上百种话术堵在喉头。

    她演不下去。

    燕衔花只觉得难过。

    别……别这么……别再这么笨了。

    “……”燕衔花恍然。

    她知道要给实验体起什么名字好了。

    燕衔花站起身,去书案取来一管笔,顺手蘸了点墨汁。

    这是九师姐的书具。她为了“薄情寡义红”的配伍苦思冥想,扯了好几张白纸也没写明白。

    燕衔花示意实验体摊开手。

    她俯下身来,在他掌心,一笔一画地写:

    “薄情”。

    祝福你,木心石腹,薄情寡义。

    不要相信我,不要亲近我,不要……

    燕衔花撇开了眼神,有水波潋滟,情愫淤淀:

    ……走向我。

    ·

    ·

    ·

    薄情冷不丁地扬起了双臂!

    燕衔花:“……”

    谁又惹他高兴了?

    薄情一语不发地伸出手,托住了燕衔花腋下,举高高,转圈圈!

    他不清楚,不理解,不明白——纯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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