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俊早早开溜,和一帮朋友约去网吧通宵。
今晚的物理作业有点难度,井梨只做最后一道大题,全心投入进去,计算出答案时长舒出口气,往后一躺尽情伸个懒腰,恍惚发现四周都空了。
她匆忙扫眼黑板上的钟,再一回头,看到晋今源还坐在那里,看样子也还在啃难题。
井梨悄悄伸长脖子,想看他在看哪科,但距离有点远,只能悻悻作罢,唇角一翘。正要坐回去,对方毫无征兆抬眼,一脸淡定,像是早就识破她鬼鬼祟祟地偷窥,只是挑准时机让她难堪。
两人视线一撞,井梨本来是有些心虚,但想起什么,一脸漠然,亮亮的眼睛里多出几分晋今源熟悉的敌意。
慢悠悠把桌面收拾了,井梨什么都没拿,一身轻松从前门走出去。没往长廊,径直下楼了。
刘莆仙果然还在教室,井梨知道她白天那台老人机都不开,想当面约定好明天傍晚在操场不见不散。
刘息跃也还在,井梨大摇大摆走进去,闹他,感慨文科生不好当。
“行了,你搞得别人都没法学了。”刘息跃和井梨掐够了,睨她一眼,“还不去约会?每天就这点时间能和周哥见面吧。”
“要你管。”井梨顺走他抽屉一袋小零食,又大摇大摆走了。
一路走过来,井梨发现文科班“热闹”多了,很多人凑在一起不知道讨论什么,清一色的漂亮女孩中有个白白嫩嫩的男孩子,相处和谐。不像她们理科,其实明里暗里“斗争”更多。
刚拐进楼梯间,眼前突然出现一具黑影,井梨受到小小惊吓,看清楚人,恢复一脸冷漠。
晋今源靠在扶手那里,任由人下了两级台阶才伸出手。
井梨停下脚步,余光瞥到一眼,问:“什么意思?”
“顾奕丞的。”
井梨一点反应都没有,面无表情开口:“不必了,不少他那份,如果多出一百块,我还得想个合适的理由,多此一举。”
说完半天,耳边也没再有声音再响起,井梨先沉不住气,转脸过去看到晋今源已经把手收回去,没有半点劝她的意思。
心底那股鬼火突然拔高,井梨气势冲冲要往下走,只是被一道冷静的声音拦住。
“钱是要给刘莆仙的,你不要,她可能就少了一个月伙食费。”
“这一百块我可以自己补上。”
“你怎么不把自己所有钱都给出去?”
晋今源毫无人情味的一句话彻底中断了温度还在攀升的气氛。
井梨脸上闪过一丝茫然,怔住了,只有胸膛还在剧烈一起一伏。
晋今源突然站直身体,一把扯过她外套的衣角。人轻轻的,被迫转了个身。
把钱塞进口袋,他再把人一松,转身往回走的架势。
迟疑两秒,井梨匆忙跨上两级台阶把人拦住,劈头盖脸开始发泄:“不是,他有病啊,晚修前他说的那些话你也听见了,现在给钱又算什么?施舍吗,我不需要。”
“是,你不需要,可有人需要。你给出去的,又何尝不是施舍。”
楼道里灯光晦暗,井梨高于他,晋今源整张脸轮廓在她眼里一清二楚,包括他眼底那点悲凉的底色。
有时候,井梨真恨透他的清醒。
可他超乎这个年纪成熟理性的逻辑,让人没有不臣服的理由。
井梨眼中那团精锐的光渐渐溃散,那点无地自容的崩溃又有渐渐渗透出来的趋势,觉得一边口袋里装的是块死气沉沉的石头。
“别不承认,你没那么慷慨,当然,你也没有义务那样做。像你说的,只是一份心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是冷冷冰冰的语气无形中软下来了。
井梨拽着拉链,拉上拉下,像被惩戒的小学生,总是不服气。
“他明明当时就可以把钱拿出来。”
“他一开始是要给,可你们没要,后来又把人围住,希望得到人家的慷慨解囊,又处处强调帮助的只是我们的同学,显示自己的通情达理。”晋今源口吻平静下结论,“你们就是把人架在那里了。”
井梨急着辩驳,“我们明明没有那个意思。”她其实很委屈,在这样一个总是戳破要害的人面前,快哭了。
“我只是怕他误会或者感觉不舒服,所以总想着多说一些。”
可井梨没在人前掉过眼泪,把脸转过去看向别处,“可是说多错多。”明明嗓音是混沌的,一脸倔强。
晋今源静静凝视她许久,需要微微仰起头,不知不觉,脖子有僵硬的感觉。
“你没错。”
“他是你同桌,你了解他,你什么都懂,为什么当时什么都不说,跟个死人一样。”井梨猛地转过头,还是有气,说完,咬住了下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