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周一怔,一下没反应过来,只清楚记得,课间那会儿井梨给李让清发过消息,问她有没有伞,她说有。后来他回班已经是上课时间了,井梨竟然悄悄在他们班后门伸个脑袋,看到李让清举起一把伞让她看才放心离开。
“我没伞,那是小月的。”小月是她同桌。
李让清一句话中断了李望周的思路,他举了举手里的伞,若无其事开口:“我淋一下雨也问题不大……”
“如果我说我是故意的呢?”李让清不紧不慢往后靠,清清淡淡的目光始终隔着一段距离注视李望周,嘴角似乎扬了一下,但语调是一如既往的低沉,“我在想,如果我没伞,你会不会送我?”
像以前那样。和他这个周全细心的人在一起,她从来不用操心天气、交通。
教室里只开了一半的灯,走廊外的黑暗从李望周脸上漫进来,他眉眼间惯有的那抹温和顿时冷却,一板一眼回答她的问题:“如果你真的没伞,井梨会让我送你,我自己也不可能眼睁睁看你淋雨。”说完,把手里的伞往桌面重重一放,更凉的语气在回音中响起,“你实在没必要撒谎。”
他紧紧盯着李让清,表情里有一丝悲哀。
对此,李让清毫无反应,将笔帽慢慢盖回去,开始整理桌面。
她这样什么表示都没有,让李望周有些沉不住气,他揉了揉太阳穴,郑重开口:“我希望运动会那天的事不要再发生。”
秋雨裹挟着凉气不经意飘进来,空荡的教室还是只有他在说话,李望周似乎有些忍无可忍,一抬眼,发现李让清已经站起来,沉默收拾东西。
“让清……”
“听说你们暑假的时候分开过。”
李让清一句接一句总是让人讶然的话像无形的雷电,李望周不可置信望着她,手心开始出汗。
最终,那个淡然清冷的身影停下来,对他说:“别误会,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生日那天她要送我回学校,陶薇带人找我麻烦,她因此受伤了,所以才会不接你电话。”
井梨对李让清没有任何隐瞒,事后和她聊天时无意间提起,说自己恢复单身了,男人都是自私又占有欲强的物种,李望周也不例外,很没意思。
这件事,李望周是第一次听,心脏麻了一瞬,不可置信:“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我现在告诉你了。也是那晚我才知道,陶薇把运动会我们见面的照片发给她。”李让清整个人灵魂突然飘走了似的,轻声说:“也就是说,其实她什么都知道。”
李望周同样怔愣在原地,思绪乱成一团,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李让清扭头和玻璃窗里的人对话,“对此我很抱歉,但我可以向你保证,运动会的事不会再重演。你就当我那次是疯了。”
她的确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失了智,跑到他面前告诉他,其实她还喜欢他。
当天,李让清难得见一向理智的少年失态,冲自己发火,厉声提醒:“当初是你要分开,我怎么挽回都没用,可现在我喜欢的人是井梨,你们是朋友已经够让我为难了,你非要让我和她也分手才满意吗!”
李望周的确把人吼醒。之后,李让清不断回溯那天的每一个时刻,以此鞭挞自己,一遍遍体验痛苦煎熬的感觉,羞愧又自惭于自己怎么可以这样对梨梨?
两人相认后,井梨就主动提到这件事,坦然问她是不是也想扯自己的头发。
是她说她对李望周已经没有感情了。
也曾不经意偷偷打量那个五年未见的女孩——井梨永远漂亮、自我,她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李让清当然知道自己也是同性的眼中钉,可井梨之所以是井梨,是她有殷实家境赋予的底气。
回忆起第一次被邀请到井家的情景,李让清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房子,叫别墅,不知道原来小学生就可以拥有一整个房间的漂亮衣服,又一房间的可爱玩偶。更不知道有人保护是什么感觉。井梨是独生女,却有两个亲如哥哥的帅气少年为她出头。
过了五年,李让清后知后觉读懂了小时候自己那份懵懂的忐忑,叫嫉妒。
却清楚地预判得到,如果不是自己“装”出来的那份豁达,井梨一定会和李望周分手。
那时候井梨并不喜欢李望周。
可趁井梨不在305,她跑到人家男朋友面前诉衷肠。李让清觉得自己好贱。有几个时刻,陶薇说的字字句句其实是在撕烂她的自尊,让她赤裸裸暴露在井梨面前。
可井梨为她打架,告诉她生活在那样的家庭一点都不幸福——因为生病差点死掉,母亲从孤儿院接回来一个人准备代替自己;曾经崇拜亲近的伙伴成为自己的继父。
这一切让李让清都觉得荒唐、恶心,可井梨却在这一切中成长。
时隔五年再次踏入她的家,李让清眼中看到的不再是富贵、华丽,而是在冰冷幽暗里的腐烂。
井梨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