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调整坐姿,试图忽略胸口那点微妙的压迫感。这感觉从清晨醒来就开始了,像有只无形的手轻轻按在他的胸骨上。
“岚同学。”旁边传来压低的声音,“能借支笔吗?”
蔺栩韦的自动铅笔芯又断了。他右手还缠着敷贴,左手笨拙地摆弄着笔杆。岚郁默默递过备用的铅笔,注意到对方手腕上那些浅色旧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谢了。”蔺栩韦接过笔,笔尖在纸上沙沙移动。他今天意外地安静,没有像往常那样在课本边缘画涂鸦。
下课铃响起,同学们鱼贯而出。岚郁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那只无形的手似乎加重了力道。他听见江墨在走廊喊蔺栩韦去美术室,听见春尘在催交作业,这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朦胧而遥远。
走到楼梯口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让他扶住了墙壁。指尖触到冰凉的墙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呼吸变得浅促,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对抗某种阻力。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小的黑点,像一群飞舞的蚊蚋。
“你还好吗?”
蔺栩韦不知何时折返回来,站在低两级的台阶上仰头看他。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盛满担忧。
岚郁想说自己没事,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看见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指尖冰凉。
更糟糕的是,他的四肢开始发麻,像有无数细小的针在扎。胃部一阵翻搅,恶心感涌上喉头。心跳快得不像话,咚咚地撞击着胸腔,仿佛要挣脱束缚。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却又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看着我。”蔺栩韦的声音很轻,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跟着我呼吸,慢慢来。”
他示范着深长的呼吸节奏,胸口平稳起伏。岚郁艰难地模仿着,空气终于不再那么稀薄。但四肢的麻木感和胃部的翻搅仍在持续。
“能坐下吗?”蔺栩韦指了指台阶。
岚郁摇头,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就在他以为要摔倒时,一双手稳稳扶住他肘部。那触碰很克制,隔着校服布料传来温热的体温。
“没事的,”蔺栩韦的声音很近,“我在这儿。”
他们就这样在空无一人的楼梯间站了很久。岚郁的呼吸渐渐平缓,但手指仍揪着衣角不放。麻木感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般的疲惫。他注意到蔺栩韦右手敷贴边缘又翘起来了,这次没有渗血,而是沾着些许水彩颜料。
“你的手……”岚郁声音沙哑,喉咙依然发紧。
“嗯?”蔺栩韦低头看了看,“啊,刚才帮江墨调颜料弄的。”
一阵脚步声从楼下传来。岚郁下意识想挣脱,那双手却先一步松开了。
“能走吗?”蔺栩韦问,“我送你回去。”
岚郁摇头。他不想被看见这副狼狈的样子,更不想被送回那个空荡荡的家。
“那去美术室坐会儿?”蔺栩韦指向走廊另一端,“江墨他们应该已经走了。”
美术室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的气味。岚郁在靠窗的椅子坐下,看着蔺栩韦用左手笨拙地倒水。水杯递过来时,他注意到对方小指沾着一抹钴蓝色。
“谢谢。”岚郁轻声说。这是他第一次对蔺栩韦说这两个字。
夕阳斜照进来,给未完成的展板镀上金边。那只抱火箭的猫在暮色中栩栩如生,深蓝色的眼睛让人想起雨天的伞面。
“我有时候也会这样。”蔺栩韦突然说。他靠在画架旁,目光落在窗外,“特别是在很多人面前说话的时候。”
岚郁握紧水杯。温水顺着喉咙滑下,缓解了紧绷的神经。
“后来发现,”蔺栩韦转回头,眼睛弯成熟悉的弧度,“数东西会有帮助。比如那边画架有几根木条,或者春尘的眼镜反了几次光。”
岚郁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画架的木质纹理在斜阳下格外清晰,他突然注意到展板角落新添了一行小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宇宙」
字迹工整,是物理作业本上那种。
“要试试吗?”蔺栩韦指向颜料架,“随便画点什么。”
岚郁犹豫片刻,拿起最细的画笔。笔尖蘸满群青,在废纸上画下一道颤动的曲线。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渐渐汇成一片深蓝的海。
当他停笔时,发现蔺栩韦在画海平线上添了一轮小小的月亮。银白色的,像谁腕间淡去的疤痕。
“该锁门了。”春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抱着作业本,镜片后的目光掠过画纸,什么也没问。
岚郁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