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死了。”他低声咒骂,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那个人的笑脸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浮现——微微上挑的眼角,总是带着令人恼火的从容。
“现在肯定在和谁通电话吧。”他恶意地揣测着,“用那种故作温柔的语气。”
他摸索着按下开关,惨白的灯光瞬间倾泻而下,刺痛了他的眼睛。
厨房的水龙头在滴水。嗒。嗒。嗒。规律得令人心烦。他用力拧紧龙头,不锈钢阀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终于掐断了这烦人的节奏。
冰箱运转的嗡鸣变得清晰可闻。他拉开冰箱门,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见半盒过期的牛奶和一个干瘪的柠檬。柠檬表皮已经发皱,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忽然想起早上被强塞的那盒草莓牛奶。包装上那只咧着嘴的卡通猫,此刻仿佛正隔着时空对他露出嘲讽的笑。
“操。”他狠狠关上冰箱门,震得顶层的速冻饺子应声而落。
他弯下腰来,忽然注意到橱柜角落里有颗蒙尘的彩色玻璃珠。大概是前任房客遗落的。他捡起来,用指尖擦去表面的灰尘,对着灯光端详。玻璃珠折射出微弱而迷离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色块。
“华而不实。”他冷哼一声,随手将玻璃珠扔进垃圾桶。珠子撞击桶壁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后归于沉寂。
最后他选择泡面。撕开调料包时,辛辣的粉末溅到手上。他皱着眉冲洗,看着水流将那些红色颗粒冲进下水道。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谁。他任由它响到自动挂断,想象着对方此刻可能露出的失落表情,心里泛起一丝扭曲的快意。
“肯定又是那些无聊的问候。”他对着空气冷笑,“假惺惺。”
端着泡面走到窗边,他看着窗外连绵的灯火。对面楼里,一家人正围坐在餐桌前,温暖的灯光将他们的身影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真是令人作呕的温馨。
他猛地拉上窗帘,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打开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搜索框里还留着白天的记录:“如何彻底摆脱——”
他删掉这行字,指尖在键盘上停顿片刻,然后缓缓敲下:“死亡笔记仿制品”
跳出来的搜索结果大多粗制滥造,直到他找到一个专门售卖动漫衍生品的店铺。黑色封皮,烫金纹路,内页印着哥特式边框——几乎完美复刻了动漫中的设计。
“谁会买啊。”他嗤笑,却还是点开了购买页面。
下单,付款,确认收货地址。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等笔记本到了,我要把他的名字写满每一页。”他想象着那个画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做完这一切,他感到一阵虚脱般的轻松。至少,他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窗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接着是断断续续的哼唱。那个调子他很熟悉,是蔺栩韦经常哼的某首流行歌。
“这么晚还在外面游荡。”他恶毒地想着,“最好遇上抢劫的。”
他起身将窗帘拉得更紧,直到不留一丝缝隙。
“明天一定要记得买耳塞。”他对自己说。
泡面已经凉了,面条膨胀得不成样子。他机械地吃着,味同嚼蜡。
“要是被那家伙知道我又吃泡面,肯定又要说教。”他撇撇嘴,“多管闲事。”
该写作业了。
他打开书包,最先掉出来的是一张折叠的便签。展开一看,是今天物理课的笔记——工整的字迹明显不属于他。
蔺栩韦什么时候塞进来的?
他揉烂纸条,扔进垃圾桶。但五分钟后,他又鬼使神差地把它捡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摊平,夹进课本扉页。
“只是为了学习。”他对自己说,“绝不是因为其他什么。”
翻开作业本,一道复杂的数学题难住了他。正烦躁时,突然想起今天蔺栩韦在课上讲解的简便方法。
“用他的方法?绝不!”他把笔一摔,任由墨水在纸上晕开。
但盯着题目看了十分钟后,他还是不情愿地按照记忆中的步骤开始演算。答案很快浮现,准确得令人沮丧。
“……确实巧妙。”他不得不承认。
夜深了。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明天要如何避开那个阴魂不散的身影,这个难题比任何数学题都令人头疼。
装病?
不行,他肯定会来探病,带着他那假惺惺的关心。
请假?
班主任一定会让他把作业带给我,创造更多接触机会。
转学?
这个念头让他愣住了。也许这才是最彻底的解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