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教堂里面,像是已经等候多时,老友叙旧般,自然地对着织田作之助点头。
凛和太宰治的出现,并未引起他特别的注视。
“你来了。”纪德说。
织田作说:“孩子们已经安全了,但我依然有战斗的理由。”
竟敢对他的家人出手,无法原谅。
纪德低低地笑起来,这样的结果正和他意。
感受到织田作之助身上散发的杀意,他张开手:“这才是我追求的死亡。”
“这可不是喔,安德烈先生?”太宰治看不惯纪德开心的样子,慢悠悠地开口。
“说起来你们还真是惨啊,被故土抛弃不说,现在连死亡也被人利用了呢。”
“——完全就是可悲的棋子,死的不仅毫无价值,还引人发笑。”
他笑起来,鸢眸滑过冰冷的光:“你派去袭击的部下还在我手里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太宰治用似笑非笑的口吻说:“一点尊严也没有了啊,真可怜。”
动摇,怀疑,愤怒,绝望。
纪德是凛看过最接近亡魂的色彩。
——但比已故之人更浓烈,也更悲哀。
在他不可置信的眼神里,凛缓缓开口:“您所追求的,真的是死亡本身吗?”
“还是……漫长流亡中无法摆脱的负罪感,对同伴尽殁的愧疚,以及再也找不到归途的孤独。”
“所以死亡成了唯一看似有意义的解脱?”
她的话,像一把温柔却精准的刀,剖开了纪德疯狂表象下的内核。
他并非渴望毁灭。
而是被过去的亡灵和未来的虚无压垮,只能在一场注定的对决中,寻找某种扭曲的救赎。
火没烧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太宰治是很乐于围观凛用直球击中人心最软弱的那部分的。
“这样的终结,意义何在?”
凛轻声问:“被他人设计,完成一场满足阴谋的死亡戏剧——真的是您和您的队伍应得的荣耀吗?”
纪德沉默着,佝偻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凉。
对于一艘早已设定好沉没航向的破船,即使看到了灯塔,未必还有转向的力气和勇气。
最终,纪德缓缓抬起头,眼神恢复死寂,却多了一丝清明的绝望。
他看向织田作之助,沙哑地开口:“或许你说得对,这场对决已不纯粹。”
“但……对我而言,道路的尽头,只剩下这个选择。”
他依旧选择了战斗。
但这一次,是清醒的、为自己的信念而战,而非作为任何人的棋子。
织田作之助点头,举起了枪。
为了彻底了解这段被强加的宿怨,为了守护已经安全的未来,也为了……尊重一个迷失灵魂最后的抉择。
凛的话言犹在耳。
因为珍惜生命而选择是否杀人吗……
他忽然看向太宰治:“太宰,之后我有话想对你说。”
对上织田作罕见郑重的眼神,太宰治愣愣点头。
枪声在废墟中回荡,长久而决绝。
当一切尘埃落定,纪德倒在了他追求的终点上。
—
织田作之助站在原地。
天光照亮他沉默的侧脸,手中的枪口还残留着一丝硝烟的气息。
他沉默望着倒下的对手,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依然如幽潭一般平静。
这场战斗并不容易,即便是他也受了重伤。
太宰治缓缓走到他身边,不忘跟凛嬉笑:“对吧,我说了织田作超强的。”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地平线缓缓吞没,天幕变得晦暗、幽深,不断侵吞微弱的光芒。
他们在寂静中无声对视。
良久,太宰治才轻声开口:“织田作……我们……之后去哪里?”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不可察的迷茫和脆弱,仿佛一直以来的伪装都在今夜彻底剥落。
港口黑手党是绝对不可能再回去了。
织田作之助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转向身边这个一直行走在黑暗边缘、看似玩世不恭却内心空洞的年轻友人。
他的眼神平静而透彻,仿佛早已看穿太宰层层伪装下的脆弱。
“太宰,”
织田作之助毫无预兆伸手扯下他缠在脸上的绷带。
他平静地说:“去救人的那边吧。”*
认识以来从未拆下的、不曾示人的另一只鸢色眼睛骤然暴露在空气中。
太宰治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好似无法理解一般迷茫地看向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继续说:“既然无论哪边都一样,那就当个好人吧。”*
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