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花着锦
    艺术品市场参与者具有代表性的企业、美术机构、私人藏家、负责流通环节的画廊、拍卖行、海外投资者汇聚一堂,记者们长枪短炮地对准他们,大家轮流发言。

    黄莺从投资者的角度谈如何筛选蓝筹艺术家的作品,“衡量一个艺术家是否有蓝筹股潜力,首先看基本功,比如桃野,她一炮走红,却没挥霍自己的名气,反而进入佛罗伦萨美术学院沉下心学习,钻研古典艺术和传统技法,她具备学院派必需的深厚绘画功底以及娴熟的材料掌控力,就技术能力的专业性而言,她是顶尖水平。”

    桃野站在角落,端起一杯据说产自托斯卡纳的葡萄酒浅酌,黄莺的点评,她听得隐隐约约,拍下她的作品,应该不会拆台,毕竟还指望升值。赞美贯穿她的成长,听多了就会免疫,不会因得到认可就心潮澎湃,转念又自嘲,明明不靠画廊也能活得很好,跑这里来,不就为了让圈内的专业人士背书吗,所以你在清高什么?

    Eugene目光不经意扫过桃野,没错过她桀骜的表情和唇边的嘲讽,那是一种婴儿的无知无畏。

    通常人生顺遂,没被生活捶打过的人都有这种特征,他们的安全感和配得感很高,可以肆无忌惮地做自己,不在乎外界的眼光和评价,也不会被一时的情绪困住,而经历过地狱的人每时每刻都在战战兢兢,无法克服内心对犯错的恐惧,伊琳如此,他亦如是。

    伊琳害怕犯错失去价值会被抛弃,他担心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因为他们的人生容错率太低了,在美国丛林社会,无根的移民二代,需要确保自己走在一条正确的路上,否则就是无尽的下坠和痛苦。

    现在有他兜底,伊琳大可在试错的过程中接纳自己,摆脱阴影。

    可是和一个逃婚的男人纠缠不清,面对不确定的感情,只会陷入精神内耗,对伊琳的病有害无益,错误的事要尽快结束,方法嘛……Eugene认真审视桃野,名声与金钱她都有,开出什么条件才能令她利用道德优势拆散许嘉明和伊琳?

    被悔婚可能是桃野人生目前为止遇到的最大挫折,Eugene不认为她会放下自尊哀求许嘉明回心转意。很显然她把工作排在感情之前,不沉溺于受害者心态,评估到最后发现没有筹码做交易。

    桃野感受到来自前方的注视,她抬头寻找,看到站在爱奥尼石柱旁的男人,大理石的静穆衬托男人内敛的秩序感,他高挑的身材,瘦削的脸庞,深邃的眉眼,端庄的举止,还有严谨的权利套装都在强调这种感觉,他一定很讨厌失序。

    记忆里没有这号人,他是谁?

    一个她不认识的人来参加婚礼,还送上祝福,那想必是冲许嘉明来的……

    桃野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想去问问他,许嘉明人在哪里。

    下一秒理智回笼,她冷静分析,这个陌生男人若是准确获知许嘉明的去向,根本没必要来观礼。那他来做什么?仅仅为看她笑话,顺便冷嘲热讽,说一句反话?

    他们素昧平生,他没理由对她唐突,那何不相信他真心祝她好运,只不过事与愿违罢了。

    Eugene凝视桃野,目光带着鼓励,来吧,我会事无巨细告诉你——看到她顿足不前,略感遗憾,他嘴角倾了倾,向桃野举杯致意。

    桃野用一饮而尽回敬他,然后干脆地转身,不再想与己无关的事,许嘉明会给她一个解释,她没必要胡乱猜测。

    对黄莺的采访还在继续,因为她拿炙手可热的桃野举例,媒体们很感兴趣,想让她深入谈一谈投资艺术品的底层逻辑。

    有位记者提问相当尖锐,“纵观古今,一个基本功好有才华的艺术家不代表能取得成功,梵高、吴大羽在世时籍籍无名,被时代的浪潮埋没,而那种艺术生涯早期就被挖掘被赏识的艺术家,更容易在艺术上取得辉煌成就,名利双收。就像您说的桃野,她8岁那年就开挂了,作品入选威尼斯双年展,多少艺术工作者求而不得,她轻松做到了,之后的艺术道路一帆风顺,她还拥有上千万粉丝。”

    稍稍停顿,她深吸一口气,盯住黄莺的双眼质问:“所以您何不坦诚一点,承认因为流量因为名气拍下桃野的作品,而不是先夸她技术好,您知道那不是决定性因素,学绘画进入艺术高校的孩子们哪个基本功不过硬?和桃野比,他们缺运气,这才是关键!”

    紧接着又一个记者补充,“一个扎心的事实,90%的艺术家都赚不到钱,纯艺术系毕业的学生们又有几个人能以艺术为生?大器晚成不过是一碗毒鸡汤,当代纯粹的艺术家和梵高生前一样穷困潦倒,很多人为了糊口不得不转行。”

    DZ画廊一共有20人,半数以上学过艺术相关专业,听了记者愤懑的话心有戚戚焉,艺术行业很多人在为爱发电,想进入那10%真的需要点运气。

    黄莺理解年轻人的愤怒,她在蓝筹画廊做过学徒,薪水低的可怜,做热爱的事,为情怀买单,又怎能不付出代价呢?

    记者的话无法触动Eugene,他略带嘲弄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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