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节
   “后来,就在勋贵子弟的圈子里悄悄传开了……再后来……再后来……”

    “再后来什么?!”

    蒋厉喝出声。

    周冀浑身一哆嗦,颤颤巍巍地又道:“再后来到了开封府,周王殿下他……他精通医术,不知怎么得到了这个方子.”

    “据说他嫌弃此方过于猛烈阴毒,便加以改良,减少了金石之毒,加重了迷情幻惑之效,药性变得……变得更为隐秘绵长,也更难察觉……”

    “我……我花了大价钱,弄到的就是周王殿下改良后的方子……”

    周冀说完,整个人如同虚脱了一般,瘫在刑架上,只剩下无意识的抽搐和呜咽。

    蒋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四肢冰凉。

    鲁荒王朱檀炼丹遗毒!

    秦王朱宠妾私下流传!

    周王朱改良扩散!

    这条线,竟然牵扯到了三位藩王!

    虽然秦王朱和周王朱可能并非直接指使或用于宫廷,但他们的侧妃、宠妾或是他们本人的行为,客观上却成了这淫邪之药流传的源头!

    这消息若是报上去……皇上会作何反应?!

    蒋几乎可以想象到那毁天灭地的雷霆之怒!

    这已不仅仅是后宫丑闻,更是天家丑闻!

    是皇子皇孙们的荒唐和堕落,最终结出的毒果,反噬到了皇帝自己身上!

    “记录在案!让他画押!”

    蒋的声音干涩无比,对书记官吩咐道。

    他看着面如死灰、在供状上按下手印的周冀,心中没有半分轻松,只有无边的沉重和恐惧。

    他知道,这份供状,就是一道催命符,不仅会要了周冀、周德兴的命,更可能引发一场波及数位藩王的巨大地震。

    皇上……能承受得住这样的真相吗?

    蒋不敢多想,拿起那份墨迹未干、却重逾千斤的供状,脚步沉重地再次走向那座如同火山口般的华盖殿。

    他知道,又一场风暴,即将因他手中的这份供状,而被彻底引爆。

    不过,在此之前,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去见一见张飙。

    问问张飙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些事?

    ……

    不多时,蒋就来到了张飙所在的甲字叁号房。

    “哐当!”

    牢门被一名锦衣卫缇骑打开。

    只见张飙依旧坐在那张床铺上,闲情逸致的端着酒杯摇晃,似乎早已料到蒋会来,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蒋指挥使,脸色这么难看?”

    张飙懒洋洋地开口,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是周冀那软骨头吐出来的东西,太烫手了?”

    蒋心中巨震,死死盯着张飙:“你怎么知道周冀?你怎么知道他吐出了东西?”

    他明明封锁了所有消息。

    而张飙则淡淡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道:

    “这诏狱,就是个巨大的回音壁。惨叫声、求饶声、还有你们锦衣卫来去匆匆的脚步声……听多了,总能拼凑出点故事。”

    “更何况,周冀叫得那么惨,想不听见都难。”

    说完这话,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看着蒋手中那份隐约可见墨迹的纸张:“看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吐出来的东西,肯定不止是点儿助兴的禁药吧?”

    “是不是……牵扯到哪几位王爷了?让我猜猜……西安的?还是开封的?或者……两个都沾边?”

    “你!”

    蒋瞳孔猛地一缩,连呼吸都骤然急促起来,握着供状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张飙的猜测,精准得可怕!

    他几乎可以肯定,张飙知道的远比他表现出来的多!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蒋忍不住踏前一步,声音压抑着低吼:“你早就知道这药会牵扯藩王!所以你才故意让李墨他们把消息捅出去的对不对?!”

    “你从一开始,目标就不只是傅友文,你是想把天捅破!你想把藩王也拖下水!”

    张飙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悠悠道:“蒋,你是个聪明人,但有时候又太聪明,反而想多了。”

    “我只是个死囚,我能知道什么?我不过是根据一些零散的线索,做了一点合理的推测罢了。”

    “户部的烂账,陕西的亏空,太子巡视后的重病……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情,如果用一个‘利’字串起来,就很有意思了。”

    “什么人能同时插手户部、兵部、地方政务,甚至影响太子的行程安排而难以被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