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节
    “呼呼….”

    他猛地喘了几口粗气,如同困兽般在御案前来回踱步,步伐沉重而混乱。

    几次看向殿外诏狱的方向,眼中杀机爆闪,又几次强行压下。

    终于,他停下了脚步,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疯狂和悲痛被强行压抑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可怕的、冰封般的冷静,但在这冰层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熔岩。

    “来人!传蒋!”

    老朱重新坐回座位,下达了新的命令。

    虽然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沙哑,却异常平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抑。

    殿外的蒋听到传召,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只见他连滚带爬地重新进入大殿,跪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罪臣在。”

    “刚才的话,你再给咱……说一遍。”

    老朱没有看他,目光盯着御案上那摊血迹,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子砸在地上:“一字不落地说一遍。不准添,不准减。”

    “是….”

    蒋浑身一颤,只得硬着头皮,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将张飙那轻飘飘的问话和自己的反应复述了一遍,包括自己惊恐失措的失态也没有隐瞒。

    老朱则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手指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敲击着桌面。

    听完,殿内陷入了更长久的死寂。

    过了许久,老朱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得可怕:“蒋,你跟了咱这么多年,执掌锦衣卫,见过的疯子、听过的狂言不计其数。”

    说着,他微微抬起眼皮,那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落在蒋身上:“你告诉咱……张飙这话,是临死前的胡乱攀咬,讹诈求生……还是……”

    他顿了顿,终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他真可能….知道点什么?”

    “这”

    蒋伏在地上,大脑飞速运转,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知道,自己的回答至关重要,甚至可能关系到自己的生死。

    他仔细回想着张飙说这话时的神情、语气,以及之前审计时那疯子总能精准捅出隐秘的本事……

    最终,他咬了咬牙,选择了相对稳妥但也能体现自己价值的回答:

    “回皇上,罪臣以为……张飙此人,虽行事疯癫狂妄,但其窥探隐秘之能,确实匪夷所思。户部、兵部、乃至勋贵府邸诸多隐私,皆被其看似胡闹般揭出……”

    话到这里,老朱没有任何反应,他用词更加小心翼翼:

    “故而,罪臣不敢断言其此言必为讹诈。或许其真在审计过程中,无意间窥见了某些与当年旧事相关的、不为人知的蛛丝马迹,亦未可知。”

    老朱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然!”

    蒋立刻话锋一转,强调道:

    “此皆为其一面之词!且其选择在此时抛出,分明包藏祸心,意在搅乱圣心,拖延时间,甚至……甚至妄图以此要挟皇上!其心可诛!”

    老朱依旧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

    直到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才平静而淡漠地道:

    “蒋,你对此事有什么办法?或者…..对张飙,该怎么处理?

    蒋闻言,心头一动。

    他知道,皇帝想要的可能不是真正的答案,是让他把皇帝想说、又不能直说的话表达出来。

    只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却又带着锦衣卫特有的狠戾,沉声道:

    “皇上!罪臣以为,张飙此獠,奸猾似鬼!与其在此猜测其用心,不如让罪臣将其提至诏狱刑房!”

    “诏狱七十二道手艺,臣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保证让他把知道的一切,连同他祖宗十八代的秘密都吐得干干净净!”

    这是蒋最直接、最本能的想法。

    用他最擅长的方式解决问题。

    他相信没有人能在诏狱的酷刑面前保守秘密。

    然而,老朱听完,却缓缓摇了摇头。

    “不行。”

    老朱的声音低沉而果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蒋一愣,不解地抬头:“皇上的意思是?”

    “你以为咱没考虑过对他用刑吗?”

    老朱的目光依旧盯着那摊血迹,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给蒋听:“咱在他‘死谏’三大积弊的时候,咱就想过对他用刑,逼他给咱解决问题,交代他所知道的一切。”

    “但是,咱却不得不考虑这几个问题。”

    “一,他不怕死,甚至一心求死,刑讯只会让他死得更快。指望他承受不住酷刑,交代一切,是一场赌注。”

    “二,他如此年轻就洞察世事,比之李善长、刘伯温,不遑多让,甚至更甚。其后手连咱都难以揣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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