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节
    很快,殿内又恢复了寂静。

    老朱放下朱笔,身体微微后靠,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长子朱标那张仁厚却略带忧思的脸庞,以及温婉的常氏站在他身旁的景象。

    标儿,常氏……

    你们都是好的,是咱没护好你们留下的孩子……

    咱这些年,一直都将心思放在允文那孩子身上,即使允这孩子不成器,咱也应该多照顾他几分的……

    是爹对不起你们…..

    他对朱标是寄予厚望的,也是无比疼爱的。

    朱标和常氏的相继离去,是他心中难以愈合的伤痛。

    此时此刻,对孙辈的这点怜惜和对亡子亡媳的追忆交织在一起,让他刚硬的心肠也难得地柔软了片刻,暂时抛开了朝堂的纷争。

    然而,就在老朱沉浸在这份短暂的、带着伤感的温情中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甚至可以说是慌乱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如此失仪,瞬间就将老朱从哀思中拉回了现实,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只见锦衣卫指挥使蒋,竟未经通传,就如同丢了魂一般跌撞着冲了进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官帽歪斜,呼吸急促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完全失了往日阴冷沉稳的模样。

    几名禁卫跟在他后面,一脸惊惶,想拦又不敢拦。

    老朱的心猛地一沉。

    蒋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最是狠辣镇定,何事能让他惊恐至此?!

    “皇上!皇上!”

    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甚至带上了哭腔:“罪臣万死……那张飙他……他……”

    看到蒋这副魂飞魄散的模样,再联想到刚才对朱标和常氏的思念,老朱心中那不祥的预感骤然放大到了极点。

    他猛地坐直身体,血丝瞬间爬满眼瞳,厉声喝道:

    “他怎么了?!说!”

    蒋伏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直视老朱,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断断续续、无比艰难地吐出那句足以石破天惊的话:

    “他……他问太子殿下……当年……到底是怎么没的……说……是不是……就只是……病死的……”

    轰隆!

    惊雷!

    仿佛一道惊天巨雷!

    在这一刻,精准地劈在了老朱的头顶。

    那句轻飘飘的、恶毒的问话,与他方才对爱子贤媳的追忆形成了无比残酷、无比尖锐的对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老朱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整个人宛如石化!

    他太错愕了!

    仿佛自己耳朵听错了一般!

    那双刚刚还沉浸在悲痛和追忆中的眼睛,猛地睁大到了极致!

    里面的哀伤、疲惫、宽容……

    所有情绪在刹那间被一种无法形容的、巨大的震惊和深入骨髓的剧痛以及一丝被强行唤醒的、极其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恐惧的猜忌所彻底撕裂、湮灭!

    他手中的朱笔,‘啪’地一声,掉落在奏疏上,染红了一大片文字,如同泣血。

    整个华盖殿,陷入了一种死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老朱那突然变得异常粗重、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蒋匍匐在地、抑制不住的颤抖。

    滴答!

    滴答!

    滴答!

    屋檐的水珠不断掉落!

    窗外的树叶被风吹的哗啦啦作响。

    烛火几乎在最后一丝空气。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老朱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起身。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那双眼睛变得血红,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蒋。

    过了片刻,他才声音沙哑、低沉、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充满了无尽的杀意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问道:“张飙那厮……还说了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磨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没没了”

    蒋闻言,抖得更厉害了:

    “罪臣不敢再让他说下去……立刻就来禀报皇上了……”

    “哼!”

    老朱冷哼一声,却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尊瞬间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像,又像是一座积蓄了所有悲痛与愤怒、即将毁灭一切的火山。

    先前对儿子儿媳的温情追忆,此刻化作了最尖锐的刀,反反复复地剜刮着他的心。

    洪武二十五年,太子朱标视察陕西归来后,一病不起,最终薨逝。

    其死因官方虽有定论,但其中是否另有隐情,一直是埋藏在老朱心底最大的痛和疑团。

    而现在,张飙这个疯子这个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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