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工作调动,全家要搬去上海。”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下周一走。”
雨水落在树叶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很碎,很杂,跟这个信息一同钻入她的脑海中。
来不及反应,也来不及权衡。
“哦。”
庄习谦望着她,像是期待她说点什么。但樊屿燃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你会……好好的吗?”
她没回答。
雨下得更大了,他全身都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那我走了。”
樊屿燃张了张嘴,最后还只是点了点头。
他转身离开,脚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留下浅浅的印记。
可仅仅是走了几步,庄习谦就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隔着雨幕看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她耳边:
“你会来送我吗?周一早上的飞机。”
樊屿燃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稍微清醒。她抬起头,雨水模糊了视线,但他的轮廓依然清晰。
“不可能。”
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冷得像这冬日的雨,彻骨的寒冷。
庄习谦向她走了一步,雨水在他脚下溅起细小的水花:“为什么?”
她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写满了她无法回应的期待。心里那潭死水突然翻涌起来,带着自毁般的快意,她一字一句地说:
“庄习谦,我们不可能。所以——”她顿了顿,声音像是淬了冰,“不可能。”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看见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如同被雨水浇灭的篝火,最后只剩冰冷的灰烬。
庄习谦站在原地,雨水打湿了他的睫毛,让他看起来像是哭了。但他没有,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我明白了。”
转身离开时,他的背影在雨中显得格外单薄。
直到庄习谦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樊屿燃才缓缓蹲下身,抱住膝盖。雨水打在她的背上,冰冷刺骨,却比不上心里的寒意。
刚才那句话像一把刀,不仅捅穿了他,也捅穿了她自己。不痛是假的,但她宁愿这样痛着。
这样他就不会牵挂她了。
这样她就能安心地去死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冰冷而诱人。没有牵挂,没有留恋,就这样消失,多好。
樊屿燃站起身,慢慢走回单元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回到家,她脱掉湿透的外套,走进浴室。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镜面。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对镜子里的人说:“就这样吧。”
窗外的雨还在下,像是永远不会停。她躺在床上,听着雨声,心里一片死寂。
那个总是带着笑的少年,那个固执地守在楼下的身影,那个问她会不会去送机的期待眼神,都被她亲手扼杀了。
这样最好。
樊屿燃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没有牵挂的人,才能走得干脆。
然而,她心里的某个地方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死寂。
就像故土的这片海,表面波澜不惊,深处却早已冰冷彻骨。
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模糊了整个世界。
爱是肥沃的土地,可她偏偏生来就是一颗死种子。
她不需要充足阳光,也无需柔风春水。
只需要一片能够埋葬她的贫瘠荒原。
可最终还是反悔了。
人总是这样,喜欢自欺欺人。
彼时,天光未亮。
樊屿燃站在玄关的阴影里,手指搭在门把手上,久久没有动作。客厅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心上。
她还是拧动了门把。
这个时间点的街道很安静,只有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偶尔划过。她拦了辆出租车,司机睡眼惺忪,没有多问。
机场高速两侧的路灯连成一条昏黄的光带,她看着窗外,厦门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沉睡,海的方向传来隐约的潮声。
国际出发厅灯火通明,却安静的有些诡异。
樊屿燃选了一根粗大的承重柱作为掩护,站在阴影里。
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值机柜台,又不至于太显眼。
六点十分,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庄习谦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背着双肩包,跟在父母身后。他看起来清瘦了些,头发比记忆中短了一点。
他频频回头,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有一次他的视线几乎要扫过她藏身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