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咔哒一声,锁上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重新紧闭的门。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疼。
地上的小盒子很快被飘进来的雨水打湿了,里面是一条项链,坠子是一片小小的银质叶子,和那个木刻书签一模一样,他特意去找人定做的。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李婉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算阿姨求你了吧。”李婉的眼睛红红的,“让她静一静。”
他愣住了,随后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转身离开。
雨下得更大了,他走在雨中,没有打伞。路过一个垃圾桶时,他停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本子里夹着很多小纸条。
她上课时传给他的,有些画着涂鸦,有些写着无聊的话。还有一张电影票根,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看的。
他把本子扔进垃圾桶。
走到公交站,浑身湿透的他引来其他等车人的侧目。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看着雨水从站台顶棚边缘流下来,形成一道水帘。
车来了,他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上凝结着水汽,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
初中开学第一天,她坐在教室角落,低着头在看什么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头发染成金色。
想起她第一次对他笑。
因为他讲了一个很烂的笑话,她忍不住笑了,然后又马上板起脸,说一点也不好笑。
想起她翻墙来找他那个晚上,站在路灯下,头发被风吹乱,眼睛亮得惊人。
现在那双眼睛空了。
到站了,他下车,走进雨中。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知道是谁打来的,反正他没有接。
回到家里,他脱下湿透的衣服,走进浴室。热水冲在身上,他才感觉到冷。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洗完澡,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像是永远不会停。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她的聊天界面。
往上滑,是他们以前的聊天记录。她很少发长句子,大多是“嗯”、“哦”、“知道了”,但他总能从这些简短的回复里读出她的情绪。
现在,连这些都没有了。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第二天,他没有再去她家。
第三天也没有。
第四天,吴优妍给他发消息:屿燃来上学了。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回复:她还好吗?
“不好。”吴优妍直接发了语音,“她谁也不理,就坐在位置上发呆。下课就去天台,一个人站着。”
第五天,周思婷给他发了一张照片。是樊屿燃坐在教室里的背影,瘦削的肩膀撑着宽大的校服,像随时会垮掉。
他把照片保存下来,设置了加密。
一周后,他在学校门口等她。
放学铃响,学生们鱼贯而出。他站在马路对面,看着校门。
她出来了。
他一眼就看见了她。
她和吴优妍、周思婷一起,但低着头,不和她们交流。她瘦了很多,校服显得空荡荡的。
她们在路口分开,她独自一人往家的方向走。
他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
她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看着路边的东西发呆。有次在一家宠物店前停了很久,看着橱窗里的小狗。
他记得她说过想养狗,但她妈妈对狗毛过敏。
走到她家小区门口,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来不及躲藏,就这样对上了她的视线。
隔着一条马路,他们静静地对视着。她的眼神还是很空,但多了一点什么。像是认命,又像是解脱。
绿灯亮了,车流开始移动,隔断了他们的视线。
等到车流过去,马路对面已经没有人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街角。
错过的那一瞬间,血液似乎也同时错过了他的心脏。
要不然怎么会这样快地跳动着。
像是在无声的呼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