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钟比闹铃还准,即使没有手机,她的身体也记得这个时间。窗外传来学生们上学的声音,嬉笑声、自行车铃声、家长叮嘱的声音,混成一片熟悉的背景音。
她躺在床上,听着那些声音渐渐远去,直到街道重新恢复安静。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她看着那道光,一动不动。
八点左右,李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早餐。一碗白粥,一个水煮蛋,一小碟榨菜。
李婉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望着她:“起来吃点东西。”
樊屿燃坐起身,接过碗。粥还冒着热气,但她没什么胃口。
“你爸爸他……”李婉欲言又止,“他也是为你好。”
她用勺子搅着粥,没接话。
李婉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房间里又剩下她一个人,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粥很烫,烫得舌尖发麻。
吃完早饭,她把碗筷放回托盘,重新躺回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纹还在那里,像一张细密的网。
没有手机,没有书,什么都没有。父亲把她的书包也拿走了,说是要让她“彻底静下心来反省”。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纸是浅蓝色的,上面有细小的花纹,看久了会觉得眼花。
闭上眼睛,第一个想到的是庄习谦。
他现在在干什么?应该在上课吧。
物理课还是数学课?
他听课的时候总是很专注,偶尔会无意识地转笔。
好想他。
她想起上次在集训基地,他送她的那个木刻书签。叶子形状的,纹理很细腻。
他说是集训基地小卖部买的纪念品,现在应该还躺在书包里,和她的课本在一起。
她翻了个身,平躺着,手臂搭在额头上。
房间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像秒针在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坐起身,走到书桌前。抽屉都锁着,父亲把钥匙拿走了。她试着拉了拉,纹丝不动。
窗外的梧桐树已经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有只麻雀停在上面,跳了几下,又飞走了。
她站在窗边,看着空荡荡的街道。这个时间,庄习谦他们应该是在上第二节课了。
他会不会给她发消息?发现她没有回复,会怎么想?
好想他。
这次想的是他的手。
干燥,温暖,指节分明。
记得有一次他教她打篮球,手指怎样纠正她的动作,怎样托着球,怎样发力。
手心仿佛还残留着那时的触感。
中午,李婉又送来午饭。一荤一素,米饭盛得很满。
“多吃点。”李婉看着她,“你最近瘦了。”
她低头吃饭,一口一口,嚼得很慢。
“你爸爸晚上回来。”李婉说,“好好跟他认个错,这事就过去了。”
她没说话,继续吃饭。
午饭后,她躺在床上,试图睡个午觉。但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想起第一次在初中见到庄习谦。
他坐在她斜前方,总是借她的橡皮,每次都忘记还。后来她干脆买了两块,一块自己用,一块专门借给他。
想起他第一次约她出去。
不是在微信上说的,是放学后,在教学楼后面的梧桐树下,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问出“周末要不要去看电影”。
想起他送她的第一个礼物。
不是情人节也不是生日,就是很普通的一天,他说路过精品店,看到这个发绳很适合她。
是一个简单的黑色发绳,上面有个小月亮吊坠,她现在还偶尔会用。
好想他。
这次想的是他的声音。
叫她名字时的语气,笑起来的声调,还有那次视频时,他压低声音叫的那声“姐姐”。
耳朵好像又有点发热。
她坐起身,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头发乱糟糟的,睡衣皱巴巴的。
这个样子,他见到会说什么?大概会皱着眉问“你怎么搞的”,然后伸手帮她理理头发。
算了,还是别理头发了。
他绑头发绑的那么丑。
下午的时间过得特别慢,她在房间里踱步,从门口到窗户,七步。从窗户到门口,也是七步。
数到不知道第几个来回时,她停下来,靠在窗边。
楼下有个男生骑着自行车经过,背影有点像庄习谦。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拐角。
不是他。
她慢慢滑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