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步——走!一!二!一!”
教官声音洪亮。
樊屿燃机械地迈着腿,眼神放空。这种重复、被规定好的动作,让她心底那点惯常的厌烦又开始冒头。她成绩中等,情绪像不定时炸弹,好在最近几天还算稳定。
但稳定不代表喜欢。
休息哨声响起,人群瞬间松懈。樊屿燃拧开水瓶灌了几口,摸出藏在袖子里的手机。
置顶联系人的备注是“中型犬”。
她点开对话框,庄习谦早上发来的消息:“今天太阳公公超常发挥,注意防晒。”
后面跟了个傻乎乎的狗头表情。
樊屿燃看着那个狗头,手指动了动:“在站军姿,感觉自己像一根正在被烘烤的腊肠。你们一中不用军训吗?”
消息秒回:“我们九月就训完了呀,小腊肠。现在正上自习呢。”
后面跟了个趴在桌子上装死的表情包。
樊屿燃:“哦。忘了。”
这个破实验高中,军训非得等到十月份,别的学校军训九月份就训完了,现在活受罪。
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区别,人家九月份军训时估计还在羡慕他们上课。
她只是单纯烦,什么都想骂一遍。
庄习谦:“怎么了?听起来没精神。”
樊屿燃盯着屏幕,那个“想见你”的念头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像偶尔划过夜空的流星,亮,但短暂。她通常不会放任这种冲动,但今天,也许是太阳太晒了。
她打字:“庄习谦。”
“嗯?”
“我翻墙出去找你。现在。”
庄习谦:“……现在?我们学校围墙也不低,被抓住怎么办?”
樊屿燃:“实验后门有棵树,你们一中小操场那边围墙,你接应我。”
庄习谦那边输入了一会儿:“行。你小心。到了发消息。记得披上我那件校服。”
樊屿燃回了个“嗯”,关了手机。没再多说一个字。
下午的训练,樊屿燃心里揣着那个临时的冲动计划,反而觉得时间没那么难熬。解散后,她逆着人流回宿舍,翻出那件叠好的蓝白色一中校服。
庄习谦的校服穿在她身上很大,空荡荡的。她挽起袖子,拉链没拉,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眼神没什么波澜,只是执行计划而已,她对自己说。
避开人群,找到后门那棵歪脖子树,爬上去,翻身跳下。动作一气呵成。落地时,膝盖微微震了一下。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拉高领子,混入街道的人流。
走到一中附近,她给庄习谦发了消息:“到了。”
没等多久,就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庄习谦跑过来,校服拉链敞着,头发被风吹乱,眼睛很亮地看着她:“真来了啊。”
樊屿燃“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庄习谦很自然地想牵她的手,樊屿燃手指蜷缩了一下,在他碰到之前,先一步把手插进了校服口袋。
“走吧。”
庄习谦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笑了笑:“这边。”
他带她走到教学楼后面那片僻静的空地,老槐树下有石凳。
“坐会儿?”庄习谦问。
樊屿燃点点头,坐下,和他隔了差不多一个人的距离。
庄习谦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肉松面包和一瓶冰奶茶:“给,先吃点。”
樊屿燃接过来,撕开包装袋,小口吃着。面包有点干。
庄习谦看着她问:“军训累吧?”
“还行。”樊屿燃咽下面包,“就那样。”
“你们班同学呢?有认识的吗?”
“没注意。”她回答,眼睛看着地上的蚂蚁搬家。
庄习谦沉默了一下,然后换了个话题:“我们班今天物理课挺有意思,老师讲了个段子……”
他开始讲他们班上的趣事,语气轻松。樊屿燃听着,偶尔“嗯”一声,并不接话。阳光透过树叶照在她脸上,她微微眯起眼。
庄习谦讲完了段子,自己先笑了,侧头看她:“不好笑吗?”
樊屿燃扯了扯嘴角:“还行。”
她喝了一口奶茶,冰凉的。
气氛有点安静得过分了,她不太喜欢这种安静,好像必须说点什么来填满。
她找了个安全的话题:“这地方挺隐蔽。”
“嗯,偶然发现的。觉得你可能喜欢安静。”
樊屿燃没接这话。
一阵风吹过,槐树叶沙沙响。
“周末……”庄习谦刚开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