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节
    黝黑的脸上怒意未消,如同活阎王,整个人却是僵立不动了。

    枪尖已狠狠地贯入他的脖颈,连红缨都没入其中。

    慕容彦超左手抓住枪杆,右手长槊仍想奋力挥出,槊尖缓缓提到萧弈脚底,终是力竭了,“咣”地砸落在地。

    “呃……俺一世英雄……呃呃……岂可死于……无名小卒……”

    “今日之后,我已不是无名小卒。”

    慕容彦超将死之际听闻此言,双眼圆瞪,眼球布满血丝,嘶声欲吼。

    奈何他喉头“咯咯”作响,不停往外冒血,气绝而亡。

    其脸上怒容犹在,如同死阎王。

    ……

    长枪抽出,扬起一蓬热血。

    萧弈高高挑起慕容彦超那顶镶着金翅的黑盔,放声大喝。既是喊给周围的南军听,更是喊给身后的王峻等人听。

    “慕容彦超已死!”

    周围的殊死搏杀仿佛瞬间停滞。

    恐慌如瘟疫,如燎原野火,在南军中路中炸开、蔓延。

    “节帅死了!”

    “快跑啊!”

    凶悍的沙陀骑兵斗志如同雪崩般瓦解,有人呆立当场,有人发一声喊,调转马头便跑。

    北军轰然叫好,呼声震天。

    “万胜!”

    “万胜!”

    混乱之中,萧弈挺枪驻马,喘息着。

    怒气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他抬眼,第一时间并非去看赤岗方向的胜与败,而是回过头,看自己的麾下有多少伤亡。

    一骑绝尘、不顾一切地斩将杀敌,他为的是功业,是狠狠出一口恶气,也是要给那些愿意追随他的同袍们挣一条出路。

    

    第81章 派系

    放眼平野,密密麻麻的人如蝼蚁。

    萧弈也是其中一只。

    他驻马在慕容彦超的尸体前,凛冽南风不停刮过,却冲不散鼻腔里的血腥气。

    一动,甲胄上凝结的血霜簌簌掉落,血来自慕容彦超、敌兵,也有许多来自同袍。

    花攥着炭笔,手持一卷麻纸,快步赶来。

    “伤亡了……几人?”

    萧弈心中估算,正面鏖战持续了一刻,在先锋军赶到前,廿营独自接战也就不到两分钟,应该不会损失太多人。

    此战,他承认自己的指挥存在不少问题,能改进的还有很多。

    花眯起眼,这动作漫长到让萧弈有些不耐,恨不得给他配一副眼镜。

    “战死三个,重伤四个,轻伤七个……我是说,不包括陈指挥的人。”

    萧弈回头看去,廿营的人并没有跟刘廷让等人继续追击、缴获首级。

    张满屯的战马死了,正在寻高大马匹;老潘在救伤员,吕酉、韦良帮着打下手;范巳蹲在地上检查受损的弓弩;郭信正与陈光穗争执着什么,傥进在旁抱臂旁观;细猴在马背上张望;胡凳把缴获的南军兵器归拢到一起……

    金三水竟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浑身浴血,抱着一棵树呕吐。

    “哕!”

    萧弈下马,走了过去。

    “指挥。”金三水回过头来,擦着嘴,道:“俺真不是怕,真是冷得哆嗦,俺一直跟紧你咧,杀了两个。”

    “活着就好,三碗羊汤。”

    “好哩,就是羊汤膻气,俺这会……哕……”

    战事已失去了悬念,萧弈向南望了一眼,南军诸将的旗帜皆已消失在山坡上,无心去管后续的情形,那自有大人物操心。

    救治伤员、清点战场,待夜幕降下,郭崇威传来军令,命他们归营休整。

    乌骓似也疲惫,步伐慢了许多。

    兵士们兴奋地算着赏钱,诉说着花钱的打算,萧弈大部分时候都是沉默着,复盘如何能做得更好,心中耿耿于怀王峻的那一道命令。

    营地篝火明亮,突然响起呼喊。

    “斩杀阎昆仑奴的萧将军归营了!”

    “俺也瞧瞧。”

    军中最重武勇,不少兵士围上前看萧弈,七嘴八舌地议论。

    “看着也不如何威风,忒俊俏了些。”

    “他才多大,有真本事哩。”

    “俊的是身手哩!俺亲眼见着了,一箭射倒阎昆仑奴的战马,那准头,那骑术,那枪法,上去突刺几下就给攮死啦!”

    萧弈团团抱拳,道:“侥幸而已,都是弟兄们奋勇杀敌。”

    便有兵士询问如何能调到廿营,众人都觉得脸上有光。

    待到了宿地,还在筹算功劳,陈光穗便到了,身后还跟着昨夜刚走的张彪。

    “指挥。”萧弈也不小家子气,道:“今日你及时回援,我当谢过。”

    “一个锅里搅过马勺的兄弟,客气甚?”

    陈光穗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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