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节
    眼前,郭威身披大氅,背影魁梧,巍然屹立。

    鼓声停歇。

    校场数万人不发一言,唯有风声旗响,充满了不安与期待。

    “将士们!”

    郭威声音嘶哑,却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他举起一封绢帛诏书。

    “我等浴血奋战,平三镇、驱契丹,为朝廷戍守边关、流血流汗。昨夜,我终于收到了京中圣旨,不是封赏,不是抚慰,而是诛戮!”

    他当众展开绢帛,用尽全身力气,将那诏书内容念出。

    待那一句“削河北之势,绝藩镇之患,以安朕心”读罢,他已声嘶力竭。

    一纸诏书被丢下战台。

    自有校将拾起,向列阵的诸将逐一展示,传令兵次第向普通兵士高声复述。

    如同一点火星坠入滚油。

    校场上,轰然爆发出了猛烈的、愤怒的呼喝声。

    萧弈居高临下看去,仿佛看到数万人的怒火熊熊燃烧,冲天而起。

    “狗皇帝!”

    “杀千刀的!”

    “这是不给我们活路啊!”

    良久。

    郭威一句话都没说,直到将士们骂够了,他才猛地拔出佩刀,指向天空。

    “今奸佞蒙蔽圣听,诛戮功臣,与其坐以待毙,阖族被屠。不如挥师南下,清君侧,诛奸佞,廓清寰宇,尔等可愿追随?”

    “我等愿随大帅!”

    “好!今随军南下者,斩敌一级赏钱五贯;破城先登者,职升三级,赐田百亩;擒杀奸佞,首功者授刺史,荫及子孙,协擒者赏百贯;战死沙场者,按月给其家粟米三石,子愿从军者,补父职,永不绝禄……”

    顿时,欢呼声大作。

    郭威提高音量,喊道:“今府库有钱二十万贯、粟米五万石,皆为尔等军功之资;待杀进开封,内府金帛取之不尽。凡应得之赏,若有半分虚言,尔等可斩某首级以谢天下!”

    “清君侧!诛佞臣!”

    “杀!杀!杀!”

    “杀!杀!杀……”

    怒吼震天声,如山崩海啸。

    甲士们或因恐惧,或因愤怒,都疯狂地挥着手中的兵器,刀打在盾牌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绝望与贪婪迸发出的惊人战意。

    同仇敌忾的磅礴气势,仿佛要碾碎一切。

    郭威遂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全军开拔!”

    “全军开拔!”

    点将台上令旗挥动,一个个传令兵用尽全力将这句话吼了出去。

    大军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开始渐渐苏醒。

    “呜呜呜”

    低沉而苍凉的号角声冲天而起,响彻邺都上空。

    黑色的巨兽开始掉头,沉重的步伐扬起漫天尘土,踏得大地都微微震颤,向着南边缓缓前进。

    辕门外,斥候游骑前出二十里探路,之后郭崇威的数千精骑率先出动,蹄声如雷,席卷而去,很快消失在天际线。

    先锋军出五十里后,大军开拔。

    至此,郭威从截获密诏,到整备出兵,不过短短两三日,如此雷厉风行的反击,虽仓促、匆忙,却也有序。

    想必,可杀得朝廷措手不及。

    萧弈领着麾下人马,编入中军左翼,行在郭威的大纛的侧后方。

    他前后左右都是兵士,一望无际。

    天地间充斥着破釜沉舟的悲壮、气吞山河的决心,让他感到自己置身于历史的洪流当中,随之滚滚而下。

    不再只是旁观,他加入了席卷天下的狂澜,将把挡在面前的一切辗碎……

    

    第66章 初战

    官道上,旌旗如林,队伍绵延十数里。

    一杆“马军左厢第二十指挥”的旗帜下,萧弈策马而行,有时目光落在那临时用毛笔写的番号上,只觉实在威风不起来。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新编队伍。

    每有老卒路过,都不免嘲笑。

    “咦,来了个小老末。”

    “哈哈,这旗……画得不错。”

    当今将领们为虚张声势或吃空饷,设立远超兵力的番号是常事。可军中武夫才不会因萧弈是郭家恩人就尊重他的旗号,只敬畏第一到第五指挥的劲旅。

    这里凭战功说话。

    二十指挥的众人则把自己称作“廿营”,扬言迟早要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刮目相看。

    他们随左翼,主将是何福进,副将是李荣。

    虽是急行军,终究要照顾步卒的速度。萧弈骑着乌骓马,偶有闲暇,便会向范巳讨教骑射之法。

    他不耻下问,范巳受宠若惊,把压箱底的技艺倾囊相授。

    “其实吧,指挥的骑射功夫已经很周正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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