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弈道:“史府已破家灭门,郭府满门危在旦夕,三郎务必……”
“啊?那我做不了主,你等等,我去找二哥,哎哟!”
郭信惊得站起,捶了捶跪得发麻的腿,踉跄而跑。
一队牙兵提着灯笼匆匆赶到,问道:“三郎,进贼了?”
“是误会。”
说话间,郭信跑过院门。
萧弈只好与几个牙兵对峙着,任他们警惕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
郭家兄妹的胡闹打断了他紧张的情绪,他冷静一想,意识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仅凭自己一面之词,郭家能相信吗?
哪怕相信,也可能抱着侥幸,认为史家牵连不到郭家。
带阖府家眷连夜出逃,得非常果决,且需要莫大的勇气。
“二哥来了。”
终于,郭信快步跑来,身后跟着郭侗。
郭侗显然匆匆起床,还穿着内衫,随意披了件裘衣,发髻微松,但眼神却锐利清醒,毫无睡意。
萧弈大步迎上,正要开口。
郭五娘也小跑了过来,脆声道:“二哥,阿娘让你们到花厅说话。”
“走。”
萧弈的大臂便被郭侗一把捉住,快步赶往花厅。
到时,柴守玉已端坐在上首。
她显得很从容镇定,穿好了深色常服,罩着锦绒斗篷,发髻梳得简单,全无头饰,却丝毫不乱。
“阿娘!史家……”
“慌甚?”
柴守玉轻叱了儿子一声,转向萧弈,道:“小乙连夜报信,辛苦了。五娘,你来奉茶,不必用下人。”
她不提萧弈翻墙入院之事,打量了他身上的官袍一眼,似愈明白事态严重,吩咐牙兵守在门外。
萧弈争分夺秒,待牙兵退下,立即一揖,道:“夫人、二郎,官家已对太师动手,禁军右厢都指挥使聂文进倒戈,开封尹刘铢疑似背叛,眼下史府已被抄家。下一步,恐怕就要清算与史家关系密切之人,郭家万不可侥幸。”
“此言当真?”郭侗问道:“你有何凭证?”
“我刚从血海尸山的史府逃出,亲眼所见。”
闻言,柴守玉眼神一沉,如古井深水。
郭侗思虑片刻,脸色逐渐变得苍白,拳头攥了攥。
萧弈本担心他追问他逃出的细节,别的无妨,只是没到邺都之前,他并不想把李涛牵连进来。
“既如此,我知道了,多谢!”
郭侗一抱拳,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眼神逐渐果决,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担当。
他大步向外走去,压着声,却带着些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对牙兵咐吩起来。
“传令,所有门户加双岗,持弓上墙,无我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敢强行闯府或窥探者,杀!”
“喏!”
“派两人出府探明情况,尽快回报,把马蹄裹了。”
“喏……”
萧弈闻言,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了些。
不论今夜是何结果,至少郭家与史家之差别肉眼可见。
第26章 果决
郭府逐渐灯火通明。
花厅中依旧只有寥寥数人,郭侗离开后,只听得厅外牙兵、仆役步履匆匆,却井然有序。
柴守玉招过郭信,轻声道:“去为娘屋中,把床头的匣子拿来。”
“是。”
“小乙。”柴守玉转向萧弈,感慨道:“你冒险示警,郭家又受你一份大恩啊。”
“是我该做的。”
“郭家自顾不暇,一时难以为回报。老身略有薄资,你莫嫌俗气,且拿着保命,往后,若家夫能躲过此劫,当有厚报。”
萧弈听出了柴守玉保全之意。
于他,暂时躲一躲,等郭威成了皇帝再来讨些回报,该是最安全的。
可他却毫不犹豫,应道:“晚辈愿护夫人北上。”
柴守玉奇道:“你如何知老身会北上啊?”
萧弈不是知道,而是在劝她离开,道:“我亦得罪过苏逢吉、李业,知他们器量狭窄,豺狼之辈,断不会放过郭家。夫人巾帼不让须眉,当速作决断。”
“史府蒙遭大难,你既能脱身,何不远走高飞,反继续牵扯入局,不怕滔天大祸?”
萧弈感受到了柴守玉的审视,坦然迎上她的目光,说出了他的算计与野心。
他知道,一个有欲望的人,比“情义”更好把握。
“不瞒夫人,我亦是为自身谋一条出路,郭节帅英雄盖世,我素来景仰,投奔他,我才能在此滔天巨浪中自保,甚至有一番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