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何必要你带信?”
“派别人,万一被李业、苏逢吉搜到,反误了信臣公,晚辈能从史府逃出来,便能到邺都。就是被发现了,那也是史府余孽,与信臣公无关。”
柴房中安静片刻。
李涛抚须,喃喃道:“如此,或可使苍生免于战火啊?”
“信臣公高义!”萧弈道:“此信不该由信臣公署名,以免朝堂动荡,可由李兄代笔。”
李为人干脆,不再试探,向李涛躬身一礼,道:“信臣公放心,此事小侄会处置妥当。”
“也好。”
李涛点点头,举步迈过门槛。
一袭朴素的鹤氅消失在夜色中,威压也随之而去。
终于,萧弈知自己活下来了,长舒一口气。
“随我来吧。”李笑容也温和起来,引着他往外走,如老友般随口称赞道:“着实厉害,二郎好口才、好机辩。”
“李兄误会了,我真不是史二郎。”
“好,萧弈,我记下了。”
李自嘲一笑,眼神露出了释然之色,不再纠结此事。
顿时,萧弈明白过来,为何李、李涛要猜测他是不是史二郎。
实则是为了保证他会去找郭威。
一个李崧府的旧仆,很可能出了城就逃了。但史二郎为求活命、为报家仇,只能去邺都。
他们岂是在乎他的身份?在意的是能否利用他。
能活下来,不仅因他的本事、眼界,最关键的是他北上的决心。
萧弈将这个领悟牢牢记下命是否值钱,在于有多少价值。
李道:“你到我屋中歇息,待我写了信给信臣公过目,明日设法送你出府。”
“不。”萧弈停顿了一下,道:“我今夜就走。”
李推门出了柴房,看了眼天色,道:“夜里走不掉,城门未开,到处都是巡兵。”
“我去郭府,必须今夜就去。”
“你是怕……明日就来不及了?”
这个问题,萧弈已想了很久,点点头道:“除掉了史家,他必会马上对付郭家。”
“好,随我来。”
李很快明白过来,加快了脚步。
萧弈与他到了一间客院。
李进屋便点灯、磨墨,一边道:“你在我榻上小眠一会,我写了信便送你出府。”
与聪明人做事就是简单,萧弈也不客气,和衣躺下,道:“好,天亮前务必叫醒我。”
“放心。”
萧弈也累了,听着那细碎的磨墨声,眼一闭,径直睡去。
……
他是被推醒的。
醒来时夜色深沉如墨,李把一个信封递给他,道:“你竟真睡得着。”
“习惯了,见缝插针的睡眠。”
“这么一说,我有点信你原是当奴婢的了。”
萧弈无语。
他以前只是牛马,不是奴婢。
接过信,贴身收好,他问道:“怎么出去?”
“急甚?你这般出门,能到得了郭府吗?”
李转身,捧过一件青绿色的官袍,道:“换了吧。”
萧弈也不废话,当即更衣。
官袍很新,显然是刚裁的,还有淡淡的皂角味。
“这是李兄的官袍?”
“嗯,我还未穿过,便宜你了。”
萧弈年岁虽小,身量已与李差不多,倒也合身。
他蹬上官靴,又接过一条铜腰带系上,低头整理,自觉多了几分威严。
李拿起黑色幞头给他戴上,喃喃道:“把你的貂氅当了,不知能否值回我这一身行头。”
“这份恩情,日后补给李兄。”
“自有人会补我,不劳你挂心。”
说罢,李丢过一件鹤氅,让萧弈自己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赞许地点点头。
“一表人才,勉强配得上我族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