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史德道:“你虽猜偏了,可也提醒了父亲,既然与苏逢吉能走到反目成仇之地步,与他人亦有被离间之可能,须加固彼此的关系,遂有了这场联姻啊。”
可见于史家而言,郭威是重要的。
“王章宴上,我看你见识不俗。”史德道:“说说,你有何看法?”
萧弈觉得这等事不该问自己,隐觉危险,难道因为联姻的是史德渊,得罪了史德?可他并不知史德是否成婚。
“回公子,我见识浅薄,并无看法。”
史德一拍膝盖,摇头起身,道:“不交心,无趣。走,随我去郭府提亲。”
萧弈眼神微凝,暗忖昨夜的一番分析,或许又挣得了一个小机遇……
若正式提亲,按理该由史弘肇亲自登门,可郭威如今人在邺都,只有家眷留在开封,因此,由史德先登门一趟,表明意向。
开封大街,车水马龙。
萧弈驱马跟在队伍当中,留意着街巷的情象。
忽然,前方的史德回头看来,微微眯眼,踢马加速,却只是小跑。
这种小跑是最颠簸的,术语叫“快步”或“颠步”,马背颠得像浪,萧弈几乎下意识地打浪,身体随着马匹的节奏起伏。
偶尔他也会压浪,引导胯下马匹的步伐。
一段路之后,史德控缰减速,刻意与他并辔而行。
“马骑得不错,何时学的?”
萧弈身为武替,骑术岂止不错,略一斟酌,干脆拿史德渊来挡,道:“二郎带我骑过几次。”
“只骑过几次?”史德若有深意地微笑道:“哪怕在军中,像你这般从容稳健、姿态英挺的也极少。”
“是二郎教得好。”
“还是那句话,不交心,无趣。”
忽有钟声远远传来,佛音袅袅。
史德随口道:“这是‘相国霜钟’,一会你就能看到大相国寺的八角琉璃殿和排云阁,郭府就在那左近,柴氏夫人信佛,常往请香求平安顺遂。”
沿着马道街向南,果然看到一座黄绿琉璃瓦的建筑高耸,颇显庄严。
拐入小巷,一座宅院映入眼帘,门楣上书“郭府”二字。
“郭、柴……”
福至心灵般,一段尘封的记忆在萧弈脑海中浮起。
午后的枯燥历史课上,他支着头听讲,随手在课本上划了一行重点。
“郭威称帝,国号大周,定都汴京,史称后周。”
第8章 郭府
大相国寺的钟声传至郭府,郭信跑过庭院,嚷道:“二哥,王将军来了!”
一根长枪“呼”地从他头顶险险舞过,郭侗及时收手,问道:“哪位王将军?”
郭信道:“是父亲行军大营的左厢都排阵使,王彦超将军。”
郭侗奇道:“他刚回京报捷,这么快就到府上了?”
“王将军带了好多战利品,二哥快去给我挑件趁手的兵器。”
“谁说是给你的?”郭侗在弟弟的头上轻轻一敲,道:“眼下送来,那是给朝堂诸公的。”
郭信抱头傻笑,央求道:“诸公挑剩的给我嘛。”
到了前院,王彦超正在指挥牙兵往里搬东西,他三十多岁,身材高大,面容温和,看起来沉稳可靠。
“王将军一路辛苦。”郭侗上前见礼,道:“敢问父亲与大哥安好?可有受伤?”
王彦超道:“二郎放心,邺都一切都好,我们反而更担心京城这边。”
郭侗放轻了声音,道:“王将军可听说了?史公在宴上险杀了苏逢吉。”
“看来苏逢吉对大帅执枢印很不满啊。”
“里间说……”
另一边,郭信目不暇接地看着战利品,忽然瞪大了眼。
“哇,好骏的马!”
好不容易,目光从骏马上移开,恰见一个契丹少女从笼子中被拉出来,郭信一愣,呆立在那儿。
那少女很漂亮,宝石般明亮的眼睛里有着中原女子没有的野性。
王彦超回头见此一幕,提醒道:“三郎可不能看上她,这是大帅送给史公的,还有,那匹烈马也是。”
郭信只傻站在那儿,恍如未闻。
王彦超不便多言,与郭侗到了大堂,说的还是王章设宴时的情形。
“当夜,苏逢吉自降身段,刁难一个史府奴婢……”
谈话间,门房赶来禀道:“二郎,有客来访。”
萧弈试图回想郭威立国的过程。
他想起来了,那是高一历史第六课“从隋唐盛世到五代十国”,那次他月考成绩不错,于是决定读文科……真正有用的内容一点也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