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弈大致捋了情况,郭威荣衔是检校司徒,在朝廷挂职枢密副使,权职是天雄军节度使,新帝继位后,叛乱不断,史弘肇命郭威四处平叛,算是史弘肇的打手。
今年,郭威镇守邺都,史弘肇极力支持他,以讨伐契丹为名,把可以调动天下兵马的枢密使印信交给了郭威带走。
这件事,成了顾命大臣之间最大的冲突。
杨早年任枢密使,苏逢吉向先帝进馋,罢免了杨,自己暂代杨“权知”枢密院事;于是,先帝一驾崩,杨干脆支持手握重兵的史弘肇、郭威,宁可丢了枢密使也不给苏逢吉;王章夹在中间受夹板气,一直说想要外调。
总之,是五个男人抢一块石头的故事。
说着说着,苏逢吉渐渐夹枪带棒起来。
“北面捷报也该来了啊,王太尉供馈军旅,着实辛劳,史太师更是果断,以枢印托付,郭威若胜,当先叩拜太师。”
萧弈闻言,当即拿起案上的酒壶。
果然,史弘肇“嘭”地将酒杯扣在案上,酒水四溅。
“郭威为国戍边,给他印信是为国事,你若不服,大可亲去邺都领兵。”
“太师息怒。”苏逢吉故作失色,“下官一介文官,岂能领兵?太师伊、霍之襟怀,只恐官家年少,不解太师周公辅成之苦心,一旦败仗,馋言……”
史弘肇不等他说完,喝道:“你不妨直接弹劾!”
气氛一紧张,王章连忙打圆场,笑道:“都言重了,也扯远了,郭威战功赫赫,岂能不胜?”
“若能如此,下官给太师赔罪。”
苏逢吉端起酒杯,绕案走到史弘肇案前,一揖,将杯中酒饮尽。
萧弈初时不解他这副做派,想了想,明白过来。苏逢吉场面做足了,若郭威胜,是心忧国事、坦诚进言;可若败了,今日敬的酒,便要史弘肇拉下脸面回敬。
下一刻,空杯被递到萧弈面前。
苏逢吉道:“斟酒,老夫再敬太师两杯。”
萧弈捧酒壶的手微举,停下。
他脑中忽有个一闪而过的想法,让他一阵后怕。
这杯酒一旦斟了,他未必承受得住史弘肇的怒火。苏逢吉小小一个动作,对于蝼蚁一般的他而言,会是场可怕的灾难。
空杯停在眼前。
片刻,萧弈伸手将它从苏逢吉手中拿走,以平静却带着礼貌的声音答了一句。
“苏司空,大帅的酒太烈,你饮不了。”
一言既出,满座侧目。
第6章 行酒令
萧弈感到身后杀气骤散,才知自己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眼前,苏逢吉神色一怔,一双老眼微眯着看了过来,狡厉之色隐隐闪动。
“你……你是何人?”
萧弈以沉稳又不失礼貌声音应道:“自是史府下人。”
“下人?下人岂敢与老夫如此说话?”
苏逢吉这一句话,引得对座杨也深深看了萧弈一眼。
萧弈知自己第一次随史弘肇外出就太出风头了。
官威如山压来,他沉住气,知道苏逢吉身为宰相如此发难,格局小了,遂不紧不慢地答了一句。
“苏司空恐怕是醉了。”
对座,杨脸上隐隐扬起了一丝嘲意。
“嘭!”
史弘肇终于一口饮尽杯中酒,将金杯拍下,道:“好酒,够烈!苏司空,你还真饮不了。”
萧弈危机暂解,退了半步。
王章忙向服侍苏逢吉的美姬招手道:“哈哈,快扶苏司空落座,再给他斟杯美酒,不要太烈。”
也难怪他想要外调,想必天天看着这些人也是心烦得很。
萧弈垂眸斟酒,注意那美姬过来先饶有兴趣地看了眼史弘肇,才扶苏逢吉。
美姬也发现了他的审视,转身之际故意将彩练拂到他身上。
萧弈不为所动,有种见惯场面、习以为常的淡定,这让那美姬有些诧异,故意向他回眸一笑……
宴会继续。
这次,萧弈倾听时也留心着苏逢吉。
不时有人趋步到苏逢吉身后附耳禀报,每次,苏逢吉都会抬眼往他这边瞥一眼。
萧弈不动声色,余光追随,见其中有人走到了阎晋卿身边攀谈,目光屡屡往这边飘。
想必苏逢吉在查他,许是还要发难。
果然,过了一会,苏逢吉笑着向他一招手。
“老夫观你一直倾听席间谈话,对国事感兴趣?”
萧弈早有预料,应道:“苏司空误会了。”
苏逢吉自顾自感慨道:“太师府藏龙卧虎啊,那老夫问你,将枢密使之印交予边将之事,你有何看法啊?若说得好,我给你个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