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蛟见林浅这么多说,也只能拱手作别:“保重!”
林浅、白浪仔、郑芝龙三人顺着软梯下到渔船。
三人安置好后,向船舷上的众人挥手告别。
渔民升帆摇橹,渔船向北缓缓前行。
不一会,就航行出了十余丈。
此时天气湛晴,阳光正好,深蓝色的海面波光粼粼,数只海鸥在大帆船高耸的艉楼上盘旋,不停发出呕哑鸣叫。
一阵腥咸海风拂面,带来些许潮湿凉意。
众人眼中,大帆船奢华的艉楼雕刻,随波涛在海上缓缓浮沉。
渔家感慨道:“呢只船点解靓?靓到同宫殿衙门有得比喔!”
郑芝龙寒声道:“睇清水路先好行,唔关自己事,睇多眼都孬。”
二人对话都是粤语,口音极重,林浅听不懂。
郑芝龙见状,用官话解释道:“林大哥,那渔家称赞大帆船装饰漂亮,我告诉他仔细行船,不该看的别乱看。”
林浅颔首道:“有劳。”
郑芝龙拱手:“林大哥太客气了,往后大哥有事吩咐便是。”
三人站在渔船尾,望着大帆船在视野中逐渐缩小。
艉楼雕饰渐渐看不清晰,只有一行西班牙文的银色字母反射着阳光。
“舵公,那是咱们的船名吗?”白浪仔突然问道。
“嗯,‘Santa Ana’,翻译过来是‘圣安娜号’。”林浅点头道。
“圣安娜?番人船名真怪。”许是近乡情怯,白浪仔的话比往日多了些。
林浅道:“西班牙人船名大多取自宗教,这个圣安娜,好像是圣母马利亚的母亲,也就是西班牙人神明的外祖母。”
郑芝龙适时送上马屁:“原来如此,林大哥懂得真多。”
第46章 二百年的弊政
随着渔船渐向北行,圣安娜号缩成一个黑点,隐没在海天之间。
郑芝龙自打上了船,精气神十足,口中不停介绍广州的风土。
白浪仔是民,很少上岸闲逛,对广州的了解也是一星半点,郑芝龙说的许多东西,他还真的不知道。
郑芝龙长袖善舞,又有意示好,不一会便和白浪仔聊开了。
林浅闭目养神,脑中不停过自己的计划,检查是否有疏漏。
正所谓:“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
他自穿越以来,虽常有冒险之举,但这些计划无一不是反复推敲思虑,确保万无一失才去行动的。
譬如这次人事安排。
他带白浪仔来大明,一是靠白浪仔身手保护安全。二是借白浪仔的身份招揽民。
至于什么示好、什么守诺,也可以顺手为之。
让陈蛟、雷三响留在船上。
一来是二人威望较高,可以弹压众船员。
二来,雷三响更讲兄弟义气,若是陈蛟有异心,也有人钳制。
让周秀才和何塞同去澳门,则是为了让周秀才看住何塞,毕竟这油腔滑调的西班牙人刚入伙不久,林浅对他不太信任。
林浅不把鸿门宴的事情告诉何塞,也是同理。
居上位者,可以不通万事,唯独要懂用人。
他的这些安排,在手下兄弟看来,可能是随意为之,但都是林浅反复思量计划好的。
甚至当时安排船上职位之时,将陈蛟任命为大副,雷三响任命为水手长,林浅就有让二人分权钳制的心思。
是以当发觉雷三响不受船工敬畏时,才会想出掌刑、上药的法子帮他。
他的这些心思藏得极好,众兄弟大多心思粗犷,应当没被看出。
但就算被看出了也无妨。
常言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这话是说给人听的,不是拿来用的。
照这句常言做事,迟早是海中浮尸的下场。
正思量间,突闻郑芝龙道:“看,那便是伶仃洋了。”
林浅睁开眼,顺着郑芝龙手指,看向船头,只见海天之间,隐约可见两片陆地,中间夹着一片宽阔水域,大小船只在其上航行。
白浪仔感慨:“二哥若在,少不得要念文丞相的诗。”
林浅:“你知道文丞相?”
白浪仔点点头:“听老人们讲过。”
船只顺伶仃洋向北,直过了虎头门,见水面愈发收窄,眼前渐渐出现一条宽广大河奔流,这便是珠江。
珠江上,不少船只沿河行驶,兼有渔船打鱼、商船叫卖,颇有些繁忙之象。
驶到河中,渔家来到船尾开始摇橹。
珠江水流平缓,虽是逆流而上,也不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