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是她的梁兄。
他是来索她的命的。
真晦气。
为时尚早,迷途知返。
瑶池镇,雨滴哒。
路人行色匆匆。
王淡艳头上戴着从自家马车夫那里要过来的斗笠。她头一次戴这么个玩意,觉得新奇有意思,一路晃晃悠悠地走到了镇关口,再往前多走一个时辰,便会进入帝京的地界。
那处的贵人多会派仆从来此地买花,如今日暮又多雨,早就空无一人。
雨幕里,只剩着一个戴着的帷帽的贩夫在卖花。
那贩夫推着一个小板车,板车上都是新摘下来的桃花。
王淡艳现在看到桃花就心生别扭,就会,想起那个小夫人,想起她的五两。
当时将桃花拿在手里的时候她就后悔了,不该一时冲动打肿脸充胖子啊!
想扔了那花,心里一想起那可是她的五两银子啊。
又怎么舍得。
王淡艳怀着古怪的心思,压低了她头上戴的斗笠,走过去,靠近卖花的贩夫,随口问了价钱。
“两钱。”
那贩夫似乎很老,声音沙哑,隔着黑色的帷帽,她看不清他的相貌。
王淡艳想,这才该是正常的价钱嘛,那死寡妇不愧是寡妇,黑心肝地很!
却是笑了笑,一双美目莹莹。
她颔首,觉得天色不早了,方才离去,走出几步,摸摸腰间,发现自己钱袋子不见了,又准备慌慌忙忙沿路返回再去找。
那是她娘给她绣的,每日晚间都会给她装上一些小钱以作备用。
薄暮中的雨下得大,这时候有些冷,她缩了缩肩膀。
街上人很少。
老远的,有个人跑过来。
王淡艳瞧见了他。
他也瞧见了她。
卖花的贩夫在王淡艳的五步远处停下,这个距离远地离奇,说话都要废嗓子。
他比王淡艳先开口,声音不该的沙哑,陈旧地像粗布上的线头一样卷曲,他说:“小姐,你的钱袋子落下了。”
王淡艳走过去,接过时才注意到这个贩夫手上竟然拿着一束桃花。
桃花淋雨,晶莹的雨滴在薄影中发光。
有个卖面的摊主坐在粗布帐搭起的摊下搓面。
王淡艳想,这个卖花的真的好心机,知道帮了她的忙,此下拿着花,她顾念他帮了自己的忙就一定会买这桃花。
几钱而已,小姐并不在乎。
王淡艳如释重负地眉开眼笑,再去看贩夫,隔着他的一层黑纱,她看见那贩夫低了头。
她从钱袋中拿出钱,卖花的将花递给她,交接手时,他手上的薄茧划过她的指腹。
王淡艳不觉,接过道谢,转身离开。
贩夫垂下手,手指蜷缩。
马车还在原地等着王淡艳回去,小倩打着伞站在底下,一瞧见自家小姐才松了一口气,走上前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见着了桃花也不大爽了,嘀咕道:“怎么又买桃花?”
王淡艳作鬼脸,笑,用手指弹小倩的额头,将手上的桃花递给小倩,提裙上马车。
就在这时,小倩却疑惑开口:“这花枝上怎么还挂着钱呢?”
王淡艳闻言,猛地回头。
桃花。
还是桃花。
她脸色一变,当即跳下马车,连斗笠也来不及戴了。
小倩在身后喊:“小姐!”
卖面的摊依旧在,面条被漏网滤出,一甩一甩,沥干水。
一盏油灯,昏黄一片,油烟浸满的小摊上,几个人在吃面。
长街尽头,卖花之地,不见一人。
王淡艳抬手抹去脸上的雨珠,觉得自己可能是真造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