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朕看你也不如瞎了。她在你身上下了追踪行迹的东西,味道大地直冲喉鼻,你不是照样闻不到?”
老太监听见了这谈话,听见了谈话中的人,心里一动,他的手中还拖着那柄帝王的长剑。
他站在帝王的侧前边,努力用自己并不健壮的身体想挡住他,因为对面人的杀戮和锋芒过于凌厉。
然后,丑太监便看到。
在盛宣帝话出口后,魏贼封昭的面色一怔。
丑太监瞪着那双黑豆一般的眼,干巴巴地仰着头去看对面的贼人。
那魏贼的面上一时闪过许多东西。
丑太监转过身,对他虎视眈眈,手上仍旧拿着那柄剑,甚至还抽出几分。
封昭眼里有一闪而过的阴霾,见此,他看向那个丑太监,对他说:“倒是忠心耿耿的东西。”
“那你今日去死,我便在今日留你主子一条命,如何?”
丑太监沉默着。
魏君绽放一抹笑,想这丑太监应是在衡量,又加了一个条件:“用你手上他的剑,自戕。”
丑太监嗫嚅着嘴唇,脸上那层松散的皮在颤动,一抖一抖的,接着开始全身发起抖。
大殿中有尿味传开。
他慢慢地,回头,看他的君王。
他的君王在蹙眉。
丑太监眼一闭,举起剑。
他想,他这一条命,本来也是陛下救下的,若不是他,他早就死在那些权贵玩乐的游戏之中。
那是将几百个犯了错的太监,关在一个囚笼,一批又一批地往出放,走向另一个炼狱。
未出来的,蜷缩抱成一团,缩在那个囚笼里,一笼之隔,他们听正在遭受烈火焚烧的其他太监们绝望哀嚎。
那场游戏,死了太多的太监,空气中令人恶心油腻的焦炙味发散,主位上的四皇子兴致勃勃地看,他享受这一切。
看太监们在火笼里嚎叫,变成火人后发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后又倒下。
他运气好了些,火刚被点起的时候,有个少年郎,踏入了那个炼狱,不过清清淡淡的一句话,却救下来那一批烧了一半的十几个太监的性命。
虽然后来,他们其中绝大多数都不治身亡。
好在,他撑下来了。
因而,后几十年,他变成了一个越发贪生怕死之徒。
当利剑触上旧衣,有声从身后传来。
“不过是个贪生怕死提不上台面的太监,也值得君大费周章,那以后百国交与君手,恐君废力不少。”
“曹长路,将剑给朕放下。”
“君若再不走,依朕所知,她该过来了。”
封昭眯眼,有比这些更令人厌恶的东西呼之欲出,他问盛宣帝:“你很了解她?”
盛宣帝用那双空洞的眼看他,这一眼让封昭也不禁呼吸一停。
他还有着做帝王的威度,不过身体已经孱弱,只有最后一股子力道撑着他继续坐住,往下活。
一刻也好,一个时辰也罢,只要现在活着,才能有最后的机会。
所以他说:“凭朕笃定,至少今夜,你不敢杀朕。”
露水从叶上滴下。
……
大殿内恢复了死寂。
“他走了。”
丑太监抹了一把脸,切切诺诺对他的帝王应声。
“你去换个衣物吧。”
盛宣帝顿了顿,继续道:“朕并不知道你叫什么,能否告诉朕,你的本名。”
是本名,不是入宫成为太监的称。
丑太监噗通跪在盛宣帝脚边。
“奴婢叫不遮。”
“不遮。”这两个字在他口中滚过一遍,“不遮不掩,堂堂正正,是个好名字。”
丑太监也笑,他的一生多是羞辱,做太监的,何来的堂堂正正。第一次有人这样夸他,还是他的君王,他喜不自胜。
“夜深了,奴扶您去歇息。”
盛宣帝只是道:“你下去吧,朕累了。”
太监犹豫踌躇着,以为帝王不喜自己身上的异味,便想着去换个衣。
“下去了,就别再来了,这里已然被弃,有朕一人陪葬,足矣。”
丑太监摇头,不管盛宣帝会不会看到,他用着自己最快的速度去换那一身有骚味的衣物,然后从宫中膳房中的水井打水,仔仔细细地擦拭自己。
虽然吧,被吓尿了是很丢人的,但是,至少他的君主记住他了。
他是跑回来的,拖着一条废腿,颠簸着脚,像一只老鸭一般摇摇晃晃地跑。
路上摔了一跤,嘴角裂了一道口子。
他用袖擦拭那血,越擦越多,想着反正他的君王看不见,就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