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最后上去了,老妇在雨里抱着抱着梯,那个唯一的救命稻草,好在相安无事,这对贫贱夫妻至少在那个时候没有百事衰。
而那个六岁的孩子蜷缩在被雨水浸湿的粗布衾中,那双漆黑的眸子静静地望。
他看着老汉下来,老妇又恢复了沉默。她本来就是个哑巴,方才一阵的发声仿佛是一场错觉。
他长久地缩在那个角落里,注视这对夫妻,看老妇入夜替老汉用热水暖腿,老汉半夜起来会用瓷碗替老妇备上一碗水。
他们夫妇二人,一个不会说话,一个不爱说话。
临近要走的那一日,赵位瞧见了老汉腰间新制的腰带,那是唯一一条在他身上算为比较鲜亮的东西。即使那仅仅是用简单的黑色布条制成的,可在那身发旧发薄发寒酸的粗布里也醒目。
黑布里用白丝线在上面绣着福禄卷云的纹路。
赵位知道这是老妇缝的。每日劳作之后,在天还未黑时,这个老人家爱坐在门槛上,舍不得灯油,就借着夕日的残光,绣上一会儿。
后来途经的八千里路上,雨水泥泞之途里,形形色色的各种人中,他莫名地开始注意男男女女的腰带。
或富或贵,或精或粗,或真或假,各不相同。
他总会想起,老妇人望着老汉的眼,昏黄发浊的眸,微微蠕动的嘴唇。
那是一抹真情。
而天子之境中,真情,从来都是毒药与痴望,并不多见。纵使父皇宠爱如自己的母妃,逝去的文谨太后毕宵君,也是如此。
母妃并非善类,她斗死了皇后,斗败了皇后的儿,到头来,费尽心力托举出来的皇帝,盛宣帝赵敬,自己的兄长,给她赐下一杯毒酒。
染指朝政,勾结外戚,桩桩件件,成为皇室秘闻。
圣穆帝合上经书。
这是一段不为人知,未入史书的东西,尘封在记忆里,不想便不知。
有以腰带起事的讹虞我诈,亦也有它只是个腰带而已。
许是今个天气太好,天子想起来很多事,被回忆牵动起来后,越发地想要那东西。
他却终究是笑了笑,深衣贵袍的帝王像寒山披了雪,侧着的颜也难掩那一方静寞。
他道:“若是不行,那便算了,阿姐学会了,由着心绣个什么,我都喜欢。”
话罢,看向她。
云缘双手撑着脸颊,眼睛朝他眨。
“腰带就腰带吧,你喜欢什么图案,到时候画出来,你选,什么都可以。”
“当真?”
他捏了捏她的手,四目相对之间,他眸底的深色有笑意。
云缘陡然意识到什么,浅浅淡淡,远远近近,有气息蔓延,逐渐晕散开,纠缠不清后缠绵悱恻。
从后背上升的发麻火烧感跑到了脖颈,又流到了脸颊,耳垂红的跟滴血一般,到被人人慢慢地舜息后,越发红肿。
自她回来后,他和她求得都有些多,大有几分回到了她刚入宫怀辛桓之前。
那些日子是探索。
如今是却惩戒。
偶然之间,彼此的衣袖拂过对方,摩擦带起的声很微弱,却会让人心烦意乱。
殿内明明有香燃着,可还是会在他进来时,浓烈的气息无孔不入让她面红耳赤。
便是两人相对坐着玩棋,看书,不经意之间的对视,心照不宣地移开,便像燎原的火,晴夜中的星,清水中鱼,愈发不可收拾。
而此时,她被他抱着坐在那个小案上,温暖厚重的衣裙被一层层或者拨开,或者往上推,而她背后被他拿了一个软枕垫着,靠在窗沿上。
外头有竹,泛黄夹杂翠青。
他单膝跪在下边。
来了一阵风,摇动了那些竹,枝叶摩擦之间,有声发出,连茎叶都在颤动。
空气里很静,风里也很静,心跳声被放大,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刻凝滞。
竹上化了的那些雪水,在往下滴,混着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风大了些,激了些,有声从口中溢出,尖尖的一个小声,带着软糯的哭腔。
云缘闭上眼,身体还在颤抖着,蜷缩着腿,眼泪从眼角滑落。
初春是那么冷,她的肩头被他盖上了他的袍。
“阿姐,看着我。”
云缘眼神涣散,咬唇。闻言慢吞吞地低头,只一眼,这感觉来得快了些,鼓舞了彼此。
有声小小,有风漫漫。
圣穆帝起身后,将云缘抱在怀里,吻吻她的眉心,问她:“舒服了?”
云缘深呼吸,翻了个身,对着他,脸更红了,点头。
他在光中轻笑,想搂住她,想亲吻她,却被云缘躲过。
云缘忽而扬起了一个狡黠的笑。